不安

锖兔离开后的日子，山中的时光忽然变得很慢。慢到竹影从东墙爬到西墙要花一整个下午，慢到茶凉了又续、续了又凉，天还亮着。

寒洛依没有回月华阁长住。她说不清为什么，也许是那间小屋住了几年，竟住出了几分莫名其妙的牵挂；也许是某个橘色头发的少年刚走，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是跟着他屁股后面跑的。总之，她开始两边跑——在山里住几天，回月华阁住几天，像一只不肯筑巢的鸟。

烬羽对此没有任何评价。只是每次寒洛依回来，顶层的房间里会多一壶温好的酒，几碟她喜欢的点心，和一盏调得刚刚好的灯。她不问寒洛依在山里做什么，不问那个“小血包”走了没有，不问为什么回来得越来越频繁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——算账、巡视、处理分号的事务，偶尔抬起那双红瞳，看一眼对面空着的座位。

有一天夜里，寒洛依喝多了酒，歪在软榻上，看着烬羽在灯下拨算盘。少女的侧影被烛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，睫毛很长，手指很白，算盘珠子在她指间噼啪作响，像一首听不厌的歌。

“烬羽。”她忽然叫她的名字。烬羽的手停了一瞬，没有抬头。“嗯。”

“你就不想问问我，为什么最近老回来？”

烬羽沉默了片刻，算盘珠子又响起来。“您回来，自然有您的理由。”

寒洛依盯着她看了很久，久到烬羽终于抬起头，用那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。烛光在那双瞳仁里跳动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。

“我就是想回来。”寒洛依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解释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烬羽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然后她低下头，继续拨算盘。但寒洛依看见，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。

“那就回来。”烬羽说。

此后两年，便是这般光景。寒洛依在山里与月华阁之间来回往返，像一条不会断的线，把两个地方缝在一起。她在山里时，会想起烬羽算账时专注的侧脸；她在月华阁时，会想起竹林里沙沙的风声。她说不清自己更想待在哪边，只是脚下的路走了无数遍，每一条都熟得闭着眼也不会走错。

而锖兔那边，始终没有消息传来。寒洛依偶尔会闭眼感应那道留在少年体内的刻痕——还在动，从南到北，从东到西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候鸟。她不知道他在找谁，也不知道他找到了没有。她只是偶尔会在夜里醒来，望着窗外的月亮，想那个少年握着日轮刀的样子，想他说“以后还你”时弯起的嘴角。

然后翻个身，继续睡。

——

未完待续

马上就要开刀了，刀烬羽。烬羽是此书完结的一个重要人物，只是在你们看来退场的较早，后期都会有铺垫的。（提前说是为了叠甲，我跟朋友说烬羽一定会死的时候他几乎要刀了我，他特别喜欢烬羽的性格，外冷内热，看上去坚强但实际上没有什么安全感。希望同样喜欢烬羽的各位不要骂我，这其实是早就铺垫好的，就在她名字里。别骂谢谢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