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（来自啦啦啦的50鲜花加更）

锖兔十五岁那年春天，山上的竹子抽了新芽。

那天训练结束后，寒洛依破天荒没有立刻走人，而是靠在门框上，看着锖兔擦刀。这几年过去，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的模样，肩膀宽了，手臂粗了，橘色的头发比初见时长了不少，随意扎在脑后。那把日轮刀被他保养得极好，刀身依旧澄澈的蓝，刀刃上一丝缺口都没有。
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寒洛依说。

锖兔的手顿了顿，抬头看她。

“剑术勉强能看了。”寒洛依别过脸，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，“再练下去，也就那样了。”

锖兔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低下头，把刀仔仔细细擦了一遍，收回鞘里，然后站起身，对着她鞠了一躬。

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点头，是整个人弯下去，很久很久。

寒洛依没有躲，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直起身，看着他背上那把刀，看着他走向门口。

“血的事——”锖兔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。

“以后再说。”寒洛依打断他，“你现在那点血，还不够我塞牙缝的。”

锖兔没有回头，但他弯了弯嘴角。

“那我多练练，多攒攒，以后还你。”

他推开门，阳光涌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门外是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山道，竹叶在风里沙沙响。

他迈出第一步。

然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
寒洛依还站在门口，银发被风吹起来，蓝紫色的眼睛望着他，什么都没说。

锖兔对她挥了挥手，转身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
山道上只剩他一个人。风从背后吹来，推着他往前走。他握着腰间的刀，走过那片竹林，走过那条溪，走过那些年寒洛依陪他训练的地方。

然后他跑起来。

他要去的地方，还有很远。

而那座山上，寒洛依还站在门口。看着那个橘色的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，消失在林间。

她站了很久。

久到竹林里的风停了又起，久到山道上的影子从西边挪到了东边，久到——

“他又不会不回来。”
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寒洛依没有回头。她知道是谁。

“我又没等他。”她说。

烬羽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食盒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。几年过去，她已经长成了少女的模样，黑色的长发垂在腰际，面容精致，眉眼间却还是那副淡淡的、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。

只有那双红瞳，在看向寒洛依的时候，才会亮起来。

“吃饭了。”她说。

寒洛依转身，从她手里接过食盒。打开一看，是她喜欢的甜食，还有一壶温着的酒。

“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“刚到。”烬羽顿了顿，“感觉到你这边气息不稳，以为出了什么事。”

寒洛依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看自己的手。气息不稳？她都没发现。

“没事。”她说，“就是……少了个练手的。”

烬羽没有说话，只是在她旁边坐下，拿出两只杯子，倒上酒，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。

寒洛依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酒是温的，刚好入口。

两个人就坐在屋檐下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，和锖兔头发的颜色很像。

“烬羽。”寒洛依忽然叫她。

“嗯？”

“这几年……你有没有……”

她没有说下去。烬羽也没有追问。
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看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，看暮色一点一点漫上来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，久到山道上已经看不清路了——烬羽忽然开口。

“每天都想。”
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穿过竹林。

寒洛依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烬羽的手。冰凉的，小小的，和很多年前在那个雨夜里握住的一样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回家。”

月华阁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来，一盏一盏，像是等她们回去的眼睛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，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分不清你我。

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