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念

训练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四季轮转，竹林青了又黄，黄了又青。锖兔的剑术在寒洛依近乎苛刻的打磨下，一点一点地进步着。从最初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，到后来偶尔能让她多闪半步；从只会机械地挥出型法，到渐渐有了自己的节奏和判断。

寒洛依从来不夸他。只是每次训练结束，会多看他几眼，然后在第二天把难度再提高一点。

可在这几年里，有一根弦始终在寒洛依心里绷着。

那头连着月华阁，连着那个从小就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。

最开始是每隔一个月回去一次。后来变成半个月，再后来是十天。每次回去，她都发现烬羽又长大了一点，又沉默了一点，又离她远了一点。那孩子从不抱怨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用那双红瞳看着她来，又看着她走。

她想起烬羽刚被她捡回来时，瘦得像只猫，蜷在她脚边睡觉，呼吸轻得几乎没有。后来变成鬼了，还是那样安静，只是偶尔会在她回月华阁时，多看她几眼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算账。

寒洛依不是不知道。

她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
有一次她回去，烬羽正在顶层的房间里对账。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看见是她，那双红色的眼睛亮了一瞬，然后又暗下去，低下头，继续拨算盘珠子。

“回来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寒洛依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少女的侧脸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，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，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她忽然发现，烬羽已经不是那个蜷在她脚边睡觉的小丫头了。

“嗯。”她走进去，在烬羽对面坐下，“忙什么呢？”

“月底的账。”烬羽头也没抬，“上个月多了两家分号，流水涨了三成，但支出也多了——”

“烬羽。”

烬羽的算盘珠子停了一瞬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寒洛依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只是看着烬羽，看了很久，久到烬羽终于抬起头，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疑惑地望着她。

“没事。”寒洛依别过脸，“就是……回来看看。”

烬羽没有说话，只是低下头，继续拨算盘珠子。但寒洛依看见，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很轻，轻得像错觉。

后来，这样的“回来看看”越来越频繁。有时候带烬羽去吃城东新开的点心铺子，有时候教她一个新血术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做，就躺在顶层的软榻上，听烬羽在旁边拨算盘珠子，偶尔应一句“嗯”“不错”“你看着办”。

有一次她半夜回去，烬羽已经睡了。她站在床边，看着少女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，她也是这样蜷着，浑身湿透，冷得发抖，却一声不吭。

寒洛依伸出手，替她把被角掖了掖。烬羽在梦里动了动，含糊地叫了一声什么，声音太轻，寒洛依没有听清。

她在床边坐了很久，直到天快亮了才起身离开。

回山的路上，她一直在想烬羽梦里叫的那声到底是什么。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，最后干脆不想了，只是脚下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
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