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日轮刀的第二天,锖兔的掌心还残留着那把刀的温度。
天还没亮,他就站在屋外的空地上,把刀从鞘中抽出,对着晨光看了又看。刀身在熹微的光线中泛着清冷的蓝,与他第一次挥动时一样,澄澈得像是把整条溪水都凝了进去。
寒洛依出来的时候,就看见那个橘色头发的少年正蹲在地上,把刀横在膝上,用一块旧布仔仔细细地擦着。明明昨天才拿到的刀,干净得能照见人影,他还在擦。
“擦够了没?”寒洛依靠在门框上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,“刀是拿来用的,不是供着的。”
锖兔抬头看她,眼睛亮亮的,像是藏了一整个早晨的阳光。他站起身,把刀收回鞘中,然后握着刀柄,郑重其事地对她说:“我会好好用的。”
寒洛依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,只是走到空地中央,随手折了根树枝。
“昨天的动作,再做一遍。用真刀。”
锖兔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从今天开始,他要用真正的日轮刀训练了。那根陪了他许多天的树枝,终于可以退役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拔刀出鞘。
水之呼吸·壹之型 水面斩——
蓝色的刀光划破清晨的空气,比用树枝时快了不止一倍。刀刃带起的风掠过寒洛依的衣角,她微微侧身,树枝点在刀背上,将那股力道卸去大半。
“太快了。”她说,“刀比树枝重,但你的身体还记着树枝的重量。重新找感觉。”
锖兔收刀,调整呼吸,再来。
这一次慢了半拍,但轨迹更圆,力道更匀。寒洛依的树枝再次点过来,这次没有卸力,而是顺着他的刀势一引,带得他踉跄了一步。
“发力太死。刀不是锤子,不是越用力越好。”
锖兔稳住身形,咬着牙,第三次出刀。
就这样,日复一日。
春天的时候,寒洛依教他如何借着风的力量出刀。竹林里的风总是从东边来,她让他站在风口,闭着眼,先听风,再出刀。锖兔一开始总是找不准,一刀劈出去,不是偏了就是慢了。寒洛依就在旁边站着,偶尔出声指点两句,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。
夏天的时候,山里多雨。空地变成了泥地,踩上去又滑又软。寒洛依不许他在屋里练,说刀会砍到房梁。锖兔就在雨里练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视线模糊,但刀锋依旧凌厉。寒洛依坐在屋檐下,银发被雨丝打湿了几缕,蓝紫色的眼睛隔着雨幕看着他。
秋天的时候,他第一次碰到了寒洛依的衣角。
那是训练了整整三个月后的某一天,他用肆之型 击打潮连续斩出五刀,刀刀紧逼,终于有一刀擦过了寒洛依的袖口。寒洛依低头看了看那道破口,又抬头看他,什么都没说,但锖兔觉得她的眼神好像比平时柔和了一点。
冬天的时候,山里冷得能冻掉耳朵。锖兔的刀被冻得冰冷,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冰,但他没有一天停下。寒洛依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壶热酒,坐在屋檐下慢慢喝着,看着他一遍一遍地挥刀。
有一天雪下得很大,锖兔的手冻得发紫,刀差点脱手。他停下来搓了搓手,刚要再握上去,一件带着幽香的外袍落在他肩上。
“休息。”寒洛依站在他身后,语气不容拒绝。
“我不冷——”
“我说休息。”
锖兔闭上嘴,裹着那件外袍,坐在屋檐下。寒洛依在他旁边坐下,把酒壶递给他。他喝了一口,辣得直咳嗽,她就在旁边笑,笑声被雪声盖住了大半,但他听得清楚。
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她笑。
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