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一放走珠世的决定,源于他通透世界所“看到”的——那颗在污秽鬼体中挣扎的、充满悔恨与赎罪之意的、属于“医者珠世”的本心。他看到了她不同于其他鬼的“可能性”,一种或许能打破绝对对立格局的微弱希望。这决定超越了他作为“猎鬼人”的职责,触及了他对“生命”与“救赎”更本质的理解。
然而,这超越时代的慈悲与远见,在随后赶到的、满心以为能目睹上弦乃至无惨被斩杀的队员们眼中,却成了不可饶恕的背叛。
当浑身浴血、气息却依旧沉静的缘一,以及他身后那个因感激与复杂情绪而微微颤抖、迅速消失在林中的女鬼(珠世)背影,落入队员们眼中时,震惊迅速化为愤怒的岩浆。
“继国大人!您为什么放走那个鬼?!”
“无惨呢?!您难道让他逃了吗?!”
质问如冰雹般砸来。缘一沉默以对,他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,也不愿将珠世的秘密公之于众,那可能断绝她本就微茫的赎罪之路。他的沉默,在焦急的队员们看来,成了默认与失职。
而更深的裂痕,很快被揭开。有关其孪生兄长继国岩胜失踪、并极可能已堕落为鬼(甚至成为了可怕的上弦)的流言与证据,开始悄然在鬼杀队内部扩散。尽管岩胜的堕落源于自身的嫉妒与选择,与缘一并无直接关系,但在极端痛苦与需要宣泄的关口,这份血缘关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三“罪”并立,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,指向了这位曾经被奉若神明的最强剑士:
一、 未能斩杀鬼舞辻无惨,纵虎归山,遗祸无穷。
二、 擅自放走已知的鬼(珠世),违背鬼杀队铁律。
三、 身为至亲,未能察觉或阻止兄长堕鬼,甚至有“纵容”之嫌(尽管毫无根据)。
柱合会议变成了激烈的风暴中心。主公产屋敷光朔端坐上首,苍白病弱的脸上满是沉痛与凝重。
风柱、岩柱等数位柱,言辞激烈,认为缘一的行为严重动摇了鬼杀队的根基与信念,其“不可控”与“危险”已超出界限,必须严惩以正视听,甚至有人激动地提出了“切腹谢罪”的极端要求。
而另一边,以炼狱千景为首的几位柱(包括新任炎柱“炼狱若叶”——寒洛依)则坚决为缘一辩护。
炼狱千景声如洪钟:“缘一阁下为人如何,实力如何,多年来斩杀恶鬼几何,诸位有目共睹!他放走那鬼,必有深意!未能斩杀无惨,乃因对方诡计多端、分裂逃生,非战之过!至于其兄之事,岂能牵连于他?若因此等由头驱逐乃至惩罚我鬼杀队最强战力,亲者痛仇者快,才是真正的不智!”
寒洛依也站在求情的一派中。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不平,附和着炼狱千景的话:“缘一前辈一直恪尽职守,此次定有不得已的苦衷!我们不能因一时挫折就否定他的一切!” 她表现得如同一个坚信前辈、热血维护同僚的后辈,内心却在冷静地评估着局势:鬼杀队内部的愚蠢与短视,一如既往地令人“叹为观止”。她并非真在意缘一是否留下,但这场围绕他的纷争,本身就是观察人类群体反应的绝佳剧目。
两派争论不休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最终,一直沉默倾听的主公光朔缓缓抬手,止住了所有的声音。他咳嗽了几声,脸色愈发苍白,但眼神依旧清明而蕴含力量。
“继国缘一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你擅自放走鬼物,确已违背队规。未能竟全功斩灭无惨,虽有其因,亦令万千牺牲者之魂难安。此事,无可辩驳。”
求情派的柱们脸色一白。
“然,”光朔话锋一转,“你多年来为鬼杀队、为苍生所立之功绩,所挥之血汗,亦不可磨灭。你之剑心,我始终信之。你兄长之事,乃其个人选择,不应由你承担罪责。”
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