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
雨季来临前的周末，林笙笙决定彻底整理江家老宅的书房。

　　"小心那个书架。"她指挥着工人，"那些都是绝版建筑图册。"

　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尘封已久的书房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

　　林笙笙戴着口罩，仔细分类江父留下的文件。

　　在最底层的抽屉里，她发现一个生锈的铁盒，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：「小舟的东西，勿动」。

　　铁盒上了锁，但钥匙就挂在旁边的小钩上。

　　林笙笙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打开了盒子。

　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七封信，每一封都贴着邮票，盖着邮戳，却从未寄出。

　　最上面那封的邮戳日期是七年前，收件人写着：「林笙笙小姐，伦敦皇家艺术学院」。

　　她的手指微微发抖，小心拆开信封。信纸已经泛黄，但字迹依然清晰：

　　「今天在图书馆看见你睡着，头发垂在素描本上，像幅油画。管理员要来叫醒你，我拦住了，替你付了逾期费。希望你不会因为睡着错过作业。——一个不敢打招呼的人」

　　第二封信来自六年前，她参加学院时装秀的那天：

　　「你的作品获得满堂喝彩，却躲在后台揉手腕。想告诉你那件风衣的剪裁惊为天人，最后只敢让助理送一管药膏过去。希望你永远不知道那个'匿名崇拜者'是谁。」

　　第三封、第四封……每一封信都记录着一个她不知道的瞬间，一个江亦舟默默注视着她的时刻。最后一封信写于他们结婚前一周，字迹比之前的都要凌乱：

　　「明天你就要成为我的妻子，却是以最荒谬的商业联姻方式。这些年我收集关于你的一切，却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站在你身边。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些信，请相信，选择你从来不是意外。——Y.Z.」

　　林笙笙坐在地板上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
　　阳光照在散落的信纸上，那些字句像是穿越时光的告白，将七年的暗恋一一铺陈在她面前。

　　"夫人？"杨叔在门口轻声唤道，"工人说墙壁要拆了，您要不要看看？"

　　林笙笙抹去眼泪，跟着杨叔来到主卧。

　　工人们已经拆掉了一半的墙板，露出里面的结构。

　　"这里有个暗格。"工人指着墙内的空隙。

　　暗格里放着一个牛皮纸包裹，上面写着「给小舟的未来妻子」。林笙笙的心跳加速，轻轻打开包裹——里面是一本相册和一枚古董铃兰胸针。

　　相册第一页贴着江亦舟儿时的照片，旁边是江母娟秀的字迹："希望我的小舟能找到至生所爱。"

　　往后翻，全是林笙笙的照片，从十五岁比赛获奖，到大学毕业，再到巴黎时装周……每一张下面都有江亦舟的批注，最早的日期竟然真的是她十五岁那年。

　　"杨叔，"林笙笙的声音有些哽咽，"江妈妈是怎么......"

　　"夫人很喜欢您。"杨叔轻声说，"少爷十五岁那年带回来一张比赛照片，夫人说'这女孩眼里有光'。"

　　他指了指相册，"后来每年您生日，夫人都会准备一份礼物，说等少爷娶您那天一起送。"

　　林笙笙的眼泪落在相册上。她小心地捧起那枚胸针，发现背面刻着两个字母：「S&Y」。

　　傍晚六点，江亦舟回到家，发现客厅没开灯，只有餐厅点着几支蜡烛。

　　林笙笙坐在烛光里，面前放着那个铁盒和相册。

　　"你......"他的脚步停在门口。

　　"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林笙笙轻声问。

　　江亦舟慢慢走到她面前，目光扫过那些信纸："不知道从何说起。"他拿起相册，手指轻抚母亲的字迹，"而且......"

　　"而且什么？"

　　"怕你觉得可怕。"江亦舟的声音很低，"一个陌生人收集你那么多年的照片。"

　　林笙笙站起身，从口袋里取出那枚胸针："你妈妈给我的礼物。"她将它别在衣领上，"现在物归原主了。"

　　烛光中，江亦舟的眼神柔软下来。他伸手触碰胸针，指尖微微发抖："她一定会喜欢你。"

　　"我也有一份礼物给你。"林笙笙拉着他走向书房。

　　工作台上放着一套手工缝制的西装，内衬绣满了铃兰花纹，每一朵花蕊处都用金线绣着日期——从2011年到2023年，他们共同走过的每一个重要节点。

　　"我偷看了你的日程表，"她帮他穿上外套，"下周一要签那个跨国合约，我想......"

　　江亦舟突然将她拉入怀中。

　　他的心跳又快又重，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，与她的渐渐同步。

　　"很合适。"林笙笙靠在他胸口轻声说。

　　"嗯。"江亦舟的下巴抵在她发顶，"完美。"

　　夜深了，他们并肩坐在壁炉前，一页页翻看那本相册。

　　江亦舟讲述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——他如何在评委席上被她的设计惊艳，如何在伦敦的雨夜跟了她三条街只为确保她安全到家，又如何在每次她展示设计时，悄悄记下评委的反馈。

　　"所以巴黎那次......"

　　"我提前三个月联系了评审团。"江亦舟承认道，"但你的作品本身足够优秀。"

　　林笙笙拿起那沓信纸："这些现在能寄给我吗？"

　　"现在不用寄了。"江亦舟握住她的手，"我可以每天说给你听。"

　　壁炉的火光渐渐弱下去。

　　林笙笙靠在江亦舟肩头，看着窗外的月光洒在铃兰花圃上。

　　那些年错过的时光，那些未说出口的告白，如今都化作最动人的情书，在平凡的日常里一页页展开。

　　"江亦舟。"她轻声唤他。

　　"嗯？"

　　"我爱你。"

　　这是她第二次说这三个字。

　　江亦舟的手臂收紧，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