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，伦敦正下着细雨。

　　林笙笙望着舷窗外灰蒙蒙的天色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雨天。

　　"围巾。"江亦舟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条灰蓝色羊绒围巾，轻轻绕在她脖子上，"预报说今天降温。"

　　围巾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，是江亦舟惯用的古龙水味道。

　　林笙笙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灵活地打好结，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为她调试缝纫机时不小心划伤的。

　　"先去酒店还是直接去博物馆？"司机问道。

　　江亦舟看向林笙笙，等她做决定。

　　这半年来，他越来越习惯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。

　　"直接去V&A吧。"林笙笙说，"我想看看那个走廊。"

　　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，伦敦的景致在雨中显得朦胧而怀旧。

　　林笙笙靠在车窗上，数着经过的每一个路口——第三个路口右转是她就读的艺术学院，第五个路口左转是她常去的咖啡馆。

　　"紧张？"江亦舟突然问。

　　林笙笙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围巾流苏："有点。"她轻声承认，"像是回到七年前，又像是第一次来。"

　　江亦舟的手覆上她的，温暖干燥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尖："这次不一样。"

　　是啊，这次不一样。

　　七年前她是孤身一人的留学生，如今身边有了相伴一生的人；

　　七年前她只能在橱窗外羡慕地看着那本《20世纪时尚图谱》，如今她的设计即将被V&A永久收藏。

　　博物馆门口，馆长史密斯先生亲自迎接："林小姐！江先生！真高兴你们能来。"

　　他热情地握住林笙笙的手，"'Beginning'系列是我们近年来收到最棒的设计捐赠。"

　　江亦舟不动声色抽走林笙笙的手握住。

　　雨水顺着玻璃穹顶滑落，在博物馆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

　　林笙笙走在熟悉的走廊上，心跳越来越快——就是在这里，她与江亦舟的人生轨迹第一次交错。

　　"就是这条长椅。"她指向靠窗的位置，"我当时坐在这里看书，你站在......"

　　"那个角落。"江亦舟接过话，指向立柱后的阴影处，"看了你两小时十三分钟。"

　　史密斯馆长惊讶地挑眉："你们是在这里认识的？"

　　"算是吧。"林笙笙微笑，"虽然我当时并不知道。"

　　馆长恍然大悟："所以江先生捐赠的那把伞......"

　　"什么伞？"林笙笙转头看向江亦舟。

　　江亦舟的耳尖微微泛红，史密斯却已经兴奋地引着他们走向特展区："来，看看这个！"

　　玻璃展柜里，静静躺着一把黑色长柄伞。伞柄上刻着一个"林"字，伞面内侧是手绘的铃兰图案——正是江亦舟送她的那把伞的"原版"。

　　"这是......"

　　"2016年5月21日，一位亚裔先生把这把伞留在失物招领处。"馆长解释道，

　　"说如果有一位中国女孩来认领，就转交给她。伞一直没人领走，江先生上个月联系我们要捐赠时，我们才发现这个巧合。"

　　林笙笙贴近玻璃柜，看到伞柄上除了"林"字，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："To the beginning of your dream."

　　"你当时......"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　　"想认识你，又不敢打扰。"江亦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声音很轻，"最后只敢留下这把伞。"

　　史密斯识趣地退开，给他们独处的空间。

　　林笙笙转身面对江亦舟，雨水和阳光同时透过玻璃穹顶洒在他们身上，像极了那年五月的天气。

　　"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认识了。"她伸出手，"你好，我是林笙笙，服装设计师。"

　　江亦舟握住她的手，嘴角微微上扬："江亦舟，你的丈夫。"

　　两人相视而笑，七年的时光在这个笑容里重叠交融。

　　特展区的中央，是"Beginning"系列的专属展位。

　　林笙笙的作品被精心陈列在弧形展台上，旁边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制作过程和设计理念。

　　最引人注目的是展台中央的双人模特——穿着她设计的婚纱和江亦舟设计的礼服，内衬处绣着彼此的名字。

　　"这是......"

　　"我的提议。"江亦舟轻声说，"想让大家看到，最好的设计源于爱与默契。"

　　林笙笙想起那些深夜并肩工作的日子，她画设计图，他修改版型；

　　她挑选面料，他调试样衣。

　　原来在不知不觉间，他们已经成为了彼此最契合的创作伙伴。

　　参观结束后，馆长邀请他们去办公室喝茶。

　　闲聊间，史密斯拿出一本古老的登记簿："对了，林小姐，您可能对这个感兴趣。"他翻到某一页，"这是2016年5月的访客记录。"

　　登记表上清晰地写着："J.Y.Zhou，捐赠《20世纪时尚图谱》一本，指定转交林笙笙小姐。"

　　"这本书......"

　　"一直在图书馆珍藏区。"史密斯笑着说，"江先生上个月才告诉我们，您就是当年那位'林小姐'。"

　　林笙笙转向江亦舟："所以你送我的生日礼物......"

　　"物归原主。"他抿了一口茶，眼神温柔。

　　回酒店的路上，雨停了。

　　夕阳穿透云层，将泰晤士河染成金色。

　　林笙笙靠在江亦舟肩头，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。

　　"明天想去哪里？"江亦舟问，"咖啡馆？艺术学院？还是......"

　　"都去。"林笙笙抬头看他，"我想走一遍你曾经看着我的路。"

　　江亦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手臂环住她的肩膀："好。"

　　晚餐在酒店顶楼的米其林餐厅。

　　侍者送上甜点时，江亦舟突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盒子。

　　"差点忘了，"他推过盒子，"馆长让我转交这个。"

　　盒子里是那把伞的缩小版胸针，伞面可以打开，里面是微缩的V&A走廊场景——一个小人坐在长椅上看书，另一个站在角落静静凝望。

　　"这是......"

　　"博物馆的纪念品。"江亦舟为她戴上胸针，"限量版。"

　　夜深了，林笙笙站在酒店窗前，望着伦敦的夜景。

　　浴室的水声停止，江亦舟擦着头发走出来，睡衣领口微敞，露出锁骨上的小痣。

　　"在想什么？"他从背后环住她，下巴轻抵在她发顶。

　　"想我们错过的那些年。"林笙笙靠在他怀里，"如果当时我回头看了那个角落......"

　　"现在这样更好。"江亦舟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，"我用七年时间准备，才敢站在你面前。"

　　林笙笙转身，手指抚上他轮廓分明的脸庞。

　　灯光下，江亦舟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，瞳孔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。

　　"江亦舟。"她轻声唤他的名字。

　　"嗯？"

　　"我爱你。"

　　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。

　　江亦舟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，随后收紧手臂，将她牢牢锁在怀中。

　　"我知道了，我爱你。"他的声音沙哑。

　　窗外，伦敦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。

第十七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