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
连续三天的暴雨终于停歇，林笙笙站在林家老宅的阁楼窗前，看着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潮湿的庭院里。

　　她回来取些旧物布置新工作室，却在整理时发现一个尘封已久的檀木箱。

　　"小姐，要喝点茶吗？"李叔端着茶盘站在楼梯口，白手套上沾了些许灰尘。

　　"先放着吧。"林笙笙拂去木箱上的蛛网，"您知道这个箱子是谁的吗？"

　　杨叔眯起眼睛看了看："好像是老爷年轻时用的，至少有二十年没打开过了。"

　　铜锁已经锈蚀，林笙笙轻轻一拨就开了。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几本相册和一些泛黄的文件。

　　最上面的相册里，年轻的林父站在一栋建筑前，身旁是个与江亦舟有七分相似的男人，两人中间挂着"林&江建筑事务所"的铜牌。

　　"这是......"林笙笙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。

　　"老爷和江老先生啊。"杨叔放下茶盘，凑近看了看，"他们年轻时一起创业，后来......"他突然住了口。

　　"后来怎么了？"

　　杨叔摇摇头："老爷不让提这些旧事的。"

　　林笙笙继续翻看，在箱底发现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里面装着几张建筑设计图和一份解约协议。

　　协议的日期是二十年前，签字页上，林父和江父的名字并列，墨迹已经褪色。

　　她正想细看，手机突然响起。

　　是江亦舟发来的消息："找到要用的东西了吗？六点来接你吃饭。"

　　林笙笙拍了张照片发过去："你认识这个地方吗？"

　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，最后只回了一个字："嗯。"

　　傍晚六点整，林笙笙抱着木箱走出老宅，江亦舟的车已经停在门前。

　　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，外搭黑色大衣，站在暮色中的身影挺拔如松。

　　"等很久了？"林笙笙把箱子放进后座。

　　"刚到。"江亦舟接过她手中的包，指尖不经意相触，又迅速分开。

　　车子没有开往常去的餐厅，而是驶向了城郊。

　　林笙笙看着窗外渐变的景色，突然认出这是去江家老宅的方向。

　　"我们要去见你父亲？"

　　江亦舟的指节在方向盘上微微发白："他上个月搬去瑞士疗养了。"

　　江家老宅比想象中朴素，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，庭院里种满了铃兰。

　　江亦舟掏出钥匙打开门锁，屋内飘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
　　"我很少回来。"他轻声说，带着林笙笙走向书房，"父亲走后一直保持原样。"

　　书房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，年幼的江亦舟站在父母中间，手里捧着一座建筑模型。

　　林笙笙走近细看，发现模型上刻着"林&江建筑事务所"的字样。

　　"所以我们的父亲......"

　　"曾经是合伙人。"江亦舟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相册，"二十年前分道扬镳。"

　　他翻开相册，里面全是两个家族的合影。最后几页被撕掉了，只留下残破的边角。

　　"我十岁那年，他们因为一个项目闹翻了。"江亦舟的声音很平静，"父亲坚持要用便宜材料，你父亲不同意。最后项目黄了，公司破产。"

　　林笙笙想起那份解约协议："后来呢？"

　　"你父亲回了林家，我父亲白手起家做建材。"

　　江亦舟的指尖划过照片边缘，"直到十五岁那年，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父亲出席一场设计比赛。"

　　照片上，林父正为获奖的小女孩颁奖——那个扎着马尾辫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女孩，正是十五岁的林笙笙。

　　"你那时就......"

　　"只是觉得这女孩笑得真好看。"江亦舟难得地勾起嘴角，"后来在伦敦重逢，我才知道是命运的安排。"

　　林笙笙突然想起什么，从木箱里取出那份解约协议。

　　翻到最后一页，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"老林，我欠你的，会还给孩子。"

　　字迹已经模糊，但依然能辨认出是江父的手笔。

　　"所以联姻......"

　　"父亲临终前的愿望。"江亦舟望向窗外的铃兰花，"他希望弥补当年的过错。"

　　林笙笙的心突然沉了下去。所以这一切，都只是为了履行父辈的承诺？

　　"但选择你，"江亦舟突然转身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"从来不是意外。"

　　他的眼神太过炽热，林笙笙不得不移开视线。

　　她随手翻开书桌上的一本日记，恰好是江亦舟留学时期的记录。

　　某一页上写着："今天在图书馆又见到那个女孩，她画设计图时喜欢咬笔帽。如果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为她递一杯茶......"

　　日期显示，那是七年前的某个冬日。

　　"你......"林笙笙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　　江亦舟轻轻合上日记本："我原本打算毕业后就认识你，没想到家里突然出事。"

　　雨又开始下了，敲打在书房的落地窗上，像极了那年伦敦的初遇。

　　林笙笙突然明白，原来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缠绕在一起，只是她从未察觉。

　　"所以婚后你对我好，只是因为......"

　　"不是。"江亦舟坦率地承认，他停顿了一下，"即使没有那些承诺，我也会爱上你。"

　　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林笙笙心中最后一道锁。

　　她走向江亦舟，在雨声的掩护下，轻轻靠进他的怀里。

　　江亦舟的身体明显僵住了，随后双臂缓缓收紧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。

　　"心跳好快。"林笙笙贴着他的胸口说。

　　"嗯。"江亦舟的声音有些哑，"从十五岁那年就是。"

　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铃兰在风中摇曳。

　　或许有些缘分看似偶然，实则是两颗心历经漫长岁月后的必然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