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别墅主卧。
崔艺恩安静地躺在宽大的床上,呼吸均匀绵长。她睡前习惯性地服用了小剂量的安眠药,此刻已陷入深沉的睡眠。月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,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晕。
张极侧躺在旁边,一只手依旧占有性地搭在她的腰上。他没有睡,只是睁着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的侧脸。
看着看着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那个崔艺恩送他的盒子上。极其微小的助听器轮廓上,月光似乎也偏爱那处,让它泛着一点微弱的冷光。
这个小小的装置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。
画面闪回,是阳光刺眼的小学校园角落。瘦小的男孩被几个高年级的孩子推搡着,围在中间。他们嬉笑着,嘴巴一张一合,说着难听的话。
男孩只是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他左耳失聪,就算听到的声音断断续续,他也从那些充满了恶意的表情上猜到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他习惯了,习惯了被孤立,习惯了被当作异类,习惯了这种无声的欺凌。他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,以为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。
直到那个小女孩像一道光降临在了他的世界,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面前。
她甚至没有尖叫,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,狠狠地朝着那个带头欺负人的男孩额头砸了过去。
一声闷响,伴随着男孩凄厉的哭嚎和额角瞬间涌出的鲜血。
那一刻,张极的世界彻底被颠覆了。他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,第一次感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恐慌。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她。
他害怕极了,害怕她会被老师责骂,害怕她会被警察抓走,害怕这个唯一为他挺身而出的人,会像光一样消失,再也见不到。
然而,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。受伤男孩的家长不仅没有兴师问罪,反而亲自登门,对着女孩的父亲点头哈腰,满脸惶恐地道歉。
而那个砸破了别人头小女孩,就那样骄傲地站在她父亲身边,非但没有受到任何责罚,反而被父亲摸了摸头,夸奖她做的很好。
躲在门后阴影里的张极,目睹了这一切。巨大的冲击让他幼小的心灵剧烈震颤。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念头,如同毒藤的种子,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底。
原来,让别人痛苦,让别人畏惧,才能得到关注,才能被爱,才能像她一样,站在光里,被保护,被奖赏。
他曾经如同救世主般降临的女孩,如今就躺在他的身边,呼吸平稳。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扭曲缠绕,密不可分。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可怜虫,她也不再是那个纯粹无畏的小女孩。他们共享着秘密,操纵着人心,在危险的边缘游走。
他曾经仰望的光,如今成了他心甘情愿沉沦的深渊。他们是共犯,在名为欲望和扭曲的泥沼里,互相拉扯,越陷越深。
张极收紧了环在崔艺恩腰间的手臂,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散落在枕间的长发里,嗅着那熟悉的冷香,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