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的指尖轻轻抚过病历册封皮上那个模糊的“苏”字，二十年前的温度透过纸张渗进皮肤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，月光在红布上投下一片银霜，她听见楼下传来陆北枭低沉的通话声：“确定是邻省那家精神病院？好，我马上通知晚晚。”
“晚晚。”陆北枭推开门时，手里还握着滴着水的伞，“唐秘书刚接到警方电话，根据病历册里的就诊记录，他们在邻省找到了李建国。”
苏晚晚的呼吸陡然一滞，病历册“啪”地合在膝头。
她记得前世顾城提过那个扫桥的老李，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蹲在桥洞下啃冷馒头。
可谁能想到，这个被顾城说成“老实巴交”的男人，竟在精神病院被关了二十年？
“他的体检报告显示是PTSD，不是精神分裂。”陆北枭将一沓资料放在她手边，“近五年病情稳定，具备沟通能力。”
苏晚晚抓起资料的手在发抖。
她想起张婶账本上的“林薇代顾城”，想起大女儿说“姐姐小时候穿蓝裙子”，所有碎片突然有了连接点——李建国，这个被遗忘在精神病院的看桥人，或许藏着当年拐卖案最关键的记忆。
三天后，苏晚晚站在精神病院的探视室里。
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尖发酸，玻璃那头的老人正盯着窗台上的麻雀发呆。
他头发花白，脊背佝偻，可当苏晚晚报出“铁路桥”三个字时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。
“桥洞第三根柱子，配电箱……”李建国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，指节泛白，“我藏了张地图。”
唐秘书立刻上前，从老人床头的铁盒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。
苏晚晚展开时，呼吸几乎停滞——泛黄的纸上用铅笔密密麻麻标着圆圈，每个圈旁都写着日期，其中最大的圈画着废弃铁路桥，桥下歪歪扭扭三座小房子，旁边写着：“三个没能回家的孩子”。
最下面那个小房子旁，铅笔字被反复描过：“穿红绳的小姑娘”。
“红绳……”苏晚晚喉咙发紧。
大女儿颈后有块淡粉色胎记，前世她总用红绳系个平安扣挡着，后来被人贩子扯断了。
“我要带大女儿来。”她转身对陆北枭说，“她可能记得。”
第三次会面时，大女儿攥着苏晚晚的衣角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她盯着玻璃那头的老人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，直到李建国突然哼起一首走调的童谣：“小月亮，爬树梢，照得桥洞亮堂堂……”
“灯！亮了！”大女儿猛地抬头，眼睛里有光在跳，“妈妈，灯亮了！我看见……看见叔叔的脸！”
苏晚晚的心脏重重一撞。
她想起唐秘书给的铁盒里，大女儿被拐时的报案记录写着“桥洞黑暗无法辨认”，原来当年李建国曾偷偷打开电闸，让女儿看清了人贩子的脸！
“李叔，能帮我用泥巴捏出那天的桥洞吗？”苏晚晚轻声问，“就像您小时候玩的那种。”
李建国的手在陶土上颤抖着，渐渐捏出桥洞的轮廓，三根水泥柱，歪歪扭扭的配电箱，还有个穿警服的男人——他正把一叠文件塞进标有“南云药材”的纸箱里，侧脸的线条竟和基金会之前调查的腐败警察周国栋有七分相似。
“顾城说过，老李肯帮忙搬箱子。”苏晚晚站在市档案馆的旧资料室里，对着1991年的环卫工登记册皱眉，“原来不是搬普通箱子，是搬装着文件的药材箱。”
唐秘书举着紫外线灯照在登记册上，李建国入职表的家属栏里，一串电话号码逐渐显影——那是女子学校门卫室的号码，而吴婶，正是当年女子学校的门卫。
“吴婶的儿子是药材公司司机。”苏晚晚突然想起张婶说过“陈老板”，“当年的人贩子链条，可能就藏在药材运输的幌子下。”
李建国获准离院返乡那天，坚持要先去铁路桥旧址。
秋风吹得桥洞呼呼作响，他摸着锈蚀的配电箱，布满老茧的手在开关上停了很久：“当年我就是在这儿……”
“咔嗒”一声，电流的嗡鸣打破二十年的寂静。
桥灯次第亮起，昏黄的光漫过水泥柱，大女儿突然挣脱苏晚晚的手，扑向第三根柱子哭喊：“哥哥！在这儿！哥哥的手表！”
唐秘书蹲下查看，在柱底缝隙里摸出半块儿童手表，背面的序列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——正是三年前失踪男童登记的那枚。
一周后，DNA比对结果出来时，苏晚晚正在桥边立纪念碑。
青石板上刻着“献给所有记得孩子名字的人”，李建国默默放下一盆山茶花，花瓣上还沾着晨露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”陆北枭站在她身后，声音比平时轻了些，“你重生的意义，不只是为了报仇？”
晚风掀起她的衣角，桥灯在水面投下粼粼波光。
苏晚晚望着纪念碑上若隐若现的名字，忽然笑了：“我知道了，是为了让那些不敢点亮灯的人，知道还有人愿意陪他们一起等光。”
当晚，基金会官网弹出新公告：《关于重建“记忆地标”的倡议书》。
苏晚晚关电脑时，手机屏幕亮起，是唐秘书的消息：“春种行动筹备组已组建，需要您确认首批试点城市。”
她望着窗外的夜色，忽然想起大女儿今天在纪念碑前说的话：“妈妈，等春天来了，山茶花会开得更艳吗？”
会的，她想，不仅山茶花会开，所有被藏在黑暗里的种子，都该有破土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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