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她把警笛声听成了安眠曲

警笛声渐远时，苏晚晚怀里的圆圆翻了个身，小拳头从她颈窝松开。

陆北枭替她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提了提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毛衣渗进来：“睡吧，天快亮了。”她摇头，把女儿轻轻放回婴儿床，指尖在柔软的发间停留两秒——这是她重生后养成的习惯，每夜确认女儿的呼吸声，才能确信不是在梦里。

凌晨五点四十分，她站在卧室落地镜前系丝巾。

镜中倒影里，陆北枭倚着门框看她：“又要去报刊亭？”“嗯。”她扯了扯丝巾结，“昨天演讲播出去，总有人想捂盖子。今早的报纸，比警笛更能说明问题。”他没再问，只从衣帽间取出件藏青风衣递给她，袖口还带着烘干后的暖香——他总记得她怕冷。

市档案馆外围的报刊亭刚支起蓝布棚子，摊主老张头正往报架上码报纸。

苏晚晚的黑色高跟鞋碾过青石板，在晨雾里发出细碎的响。

“张叔，全要了。”她指了指报架上的《春城早报》《民生周刊》，“老规矩，社会版留着，其他您收着看。”老张头眯眼笑：“苏女士可真是我们这儿的早鸟，比送报员来得还勤。”

报纸在牛皮纸袋里窸窣作响。

她蹲下身，从帆布包里摸出颗橘子糖，塞进蹲在纸箱旁的小丫头手里：“真像我妹妹小时候，扎着羊角辫蹲这儿等爸爸收摊。”小丫头舔着糖笑，老张头拍了拍她的背：“去后面帮奶奶理纸箱，别在这儿添乱。”苏晚晚看着小丫头跑远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暗涌——她记得前世这丫头八岁那年生了场大病，老张头借遍亲戚才凑够手术费，而当时顾城正拿着她的嫁妆在牌桌上挥霍。

回到车上，她扯掉牛皮纸，报纸在膝头摊开。

社会版的铅字刺得她眯起眼：“某教师涉家庭纠纷被调查”“市教育局回应网传拐案：尚在核实”。

她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泛白，前世也是这样，顾城和林薇的保护伞总能把脏事捂成“家庭矛盾”，直到她的圆圆被抱走时，派出所的笔录还写着“夫妻口角，不予立案”。

翻到中缝时，一则“老桥修缮工程招标公告”突然撞进视线。

落款是“春阳区教育局”——正是顾城前世任教的中学所属辖区。

她的指甲在报纸上压出浅痕，桥洞的水泥味突然涌进鼻腔：前世暴雨夜，她追着抱走圆圆的人贩子跑到老桥，只看见桥洞深处一闪而过的蓝布包裹，和墙上用红漆画的箭头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，是唐秘书的微信：“苏总，昨夜林薇住所来电已追踪。”她按下接听键，唐秘书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：“信号源是区公安分局后巷的公用IC卡电话，机主信息注销了，但监控拍到接电话的人穿藏青夹克，袖口有金线——和上周来基金会‘调研’的纪委王处长同款。”

她把报纸折成方块塞进包里，指节抵着太阳穴：“顾城社区的举报公告呢？”“原件被撕了，监控里是个穿环卫工装的老妇。”唐秘书顿了顿，“身形和您提过的吴婶有八分像——当年她在顾家做钟点工，总说‘小顾老师是文化人，晚晚你别瞎闹’。”

苏晚晚望着车窗外渐亮的天色，突然想起前世吴婶在她被赶出家门那天塞给她的半块月饼。

“查查近三日受助儿童家属的联系方式变更。”她对着蓝牙说，“新号码归属地要是指向政法家属小区……”“已经查了。”唐秘书的键盘声在电话里响起来，“五个账户，都标红了。”

上午九点，基金会三楼的绘画教室飘着彩铅的甜香。

苏晚晚蹲在地毯上，看大女儿攥着蓝色蜡笔在画纸上反复涂抹。

圆圆趴在她腿边，正把海棠花瓣贴在画纸上，粉白的花瓣沾着胶水，像落在雪地上的蝴蝶。

“宝宝画的是什么呀？”她轻轻碰了碰大女儿的手腕。

孩子的睫毛颤了颤，蜡笔在纸上拖出条歪斜的线：“桥……桥洞。”她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，“灯……熄了。”苏晚晚的呼吸顿住——前世她在桥洞找到的，正是一盏摔碎的手电筒，玻璃碴子混着雨水，在她手心里划出血痕。

“桥下有人等你吗？”她尽量让声音轻得像风。

大女儿摇头，蓝色蜡笔突然断成两截：“是哥哥……他叫我别哭。”教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，苏晚晚觉得有根细针正扎进太阳穴。

她前世从未听女儿提过“哥哥”，但记忆里那个暴雨夜，桥洞深处确实有过一声模糊的“妹妹别怕”，被雨声盖得只剩碎片。

她摸出手机给唐秘书发消息：“联系地方志办，查90-93年老桥周边失踪未成年人记录。”抬头时，圆圆正把贴好的海棠画举到她面前，画纸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“妈妈的家”。

她接过画，吻了吻女儿沾着胶水的额头——这一世，她要给两个孩子的，不只是“安全的地方”，更是拆穿所有黑暗的刀。

深夜十一点，书房的落地灯投下暖黄光晕。

苏晚晚打开书房暗格里的檀木盒，泛黄的通讯录在丝绒衬布里躺着，纸页边缘泛着茶渍——这是她重生后靠记忆复写的，前世每个踩过她脊梁的名字，都被她用蓝黑墨水抄了一遍。

“周明远，92年分管户籍，喜收药材礼。”她对着通讯录念出名字，指尖划过“南云药材公司”的租赁合同复印件。

合同末尾的签名“周明远”三个字笔锋陡峭，和前世顾家户口本上的“苏晚晚”伪造签名如出一辙——当年顾城说“托人改了户口，圆圆就能上重点小学”，原来“托的人”是这位周副局长。

“唐秘书，明早伪装成港商采购代表。”她拨通电话，“就说要追溯九十年代滇南药材贸易链，去工商档案馆调原始备案材料。”电话那头应了声，她又补了句：“重点查南云药材92年的进出货记录——周明远收的‘药材礼’，总得有个出处。”

归家途中，司机老陈突然急刹。

苏晚晚的额头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，车窗外飘进股霉味——是老桥方向的河水味。

“苏总，前面有东西。”老陈指着路面，昏黄路灯下，一只黑色布鞋横在路中间，鞋尖朝内，像只倒扣的碗。

她推开车门，蹲下身拾起布鞋。

鞋帮磨得发亮，内衬却缝着块深色补丁。

指甲挑开补丁线脚，一小片烧焦的纸屑掉出来，隐约能看见“公刑字第07号”几个字。

她的指尖在发抖——前世她跪在派出所门口求立案时，警察甩给她的结案报告，编号正是“公刑字第07号”，而那起“结案”的案子，根本不存在。

“唐秘书，把这鞋送去做纤维检测。”她把纸碎屑收进证物袋，声音发紧，“重点查补丁用的线，和二十年前人贩常用的是不是同一种。”

手机在掌心震动，是陆北枭的来电。

“查一下，谁能在二十年前就预知一份根本不存在的‘结案报告’编号？”她望着车外的夜色，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，像张纠缠的网。

挂断电话时，她瞥见后视镜里闪过道黑影——街角的梧桐树后，有个穿警服的身影站着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看不清脸。

回到家时，书房的台灯还亮着。

她打开电脑，唐秘书的消息跳出来：“工商档案调阅申请已通过，明早九点取复印件。”她点击保存，目光落在电脑旁的海棠画上——圆圆用红色蜡笔在“妈妈的家”旁边画了扇门，门里歪歪扭扭写着“真相”两个字。

窗外起风了，吹得窗帘哗啦作响。

她站起身，把檀木盒重新锁进暗格，手指在“周明远”三个字上停留片刻。

明天，该让某些人看看，被压在档案堆里二十年的账，到底会不会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