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灰烬里的钥匙，开了老宅的锁

苏晚晚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，规律的声响像是死神的秒针。

屏幕上，那个代表着一切线索的红点，在静置了整整四十八小时后，倏然熄灭，沉入一片数据海洋。

死寂，比移动的信号更让人心悸。

唐秘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：“热成像扫描显示，别墅内外近期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活动迹象，但地下室有微弱的、不规律的电力波动。”

“查产权。”苏晚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，仿佛信号的消失早在她预料之中。

结果很快出来，快得像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。

别墅登记在一家名为“华康医疗咨询公司”的名下，这家公司早已在工商系统里化为一缕青烟，注销多年。

但它的过去却并不干净。

唐秘书深吸一口气，念出了关键信息：“这家公司在1992年，是林氏化工旗下的心理实验项目合作单位。”

林氏化工，她前世的家族企业。

心理实验，她记忆深处最肮脏的角落。

苏晚晚唇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，眸光却幽深得不见底。

她轻声自语，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亡魂宣判：“他以为把东西藏进一个注销公司的死局里，就能锁住过去？真是天真。他忘了，那座老宅的砖缝都还记得，是谁曾在无数个深夜里，跪在地上烧纸。”

几天后，苏晚晚以“民间记忆展后续资料整理”为由，再次拿到了进入林家老宅的许可。

这一次，她遣散了所有人，只身一人来到二楼那间尘封的卧室。

空气中弥漫着旧木与灰尘混合的味道，阳光透过窗格，在地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。

她记得很清楚，就是这个位置，靠窗的角落。

前世，顾城无数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忏悔与痛苦，他会跪在这里，头抵着冰冷的地板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，诉说那些虚伪的爱意和悔恨。

苏晚晚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支笔状的金属探测器，打开开关，贴着地板缝隙一寸寸扫过。

当探测器划过顾城曾经下跪的那块地砖时，发出了细微而急促的蜂鸣。

她用撬棍小心地起开地砖，下面并非实土，而是一个与地砖大小相仿的浅坑。

坑底，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盒静静躺着。

打开盒盖的瞬间，一股铁锈与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，盒内空空如也，没有任何信件或物品。

苏晚晚并不失望，她将铁盒翻转过来，借着光线，看到盒底用针尖刻着一排极细的数字：410723。

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入她的脑海。

4月10日，7月23日。

这正是前世她记忆中，顾城以“慈善”名义向某个海外基金会进行大额转账的两个日期。

她猛然醒悟，这不是藏匿物品的暗格，这是一个标记，一个坐标。

顾城不是在忏悔，他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
每一次转账，都是他对某个“计划进度”的仪式性记录。

回到苏府，苏晚晚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。

她让唐秘书动用所有技术资源，伪造了一份天衣无缝的“苏氏慈善基金会内部审计报告初稿”。

报告的核心内容直指一点：基金会审计人员在梳理旧账时，意外发现一笔与1990年代某福利院相关的账目存在严重异常，数额巨大，流向不明，基金会高层震怒，拟成立专项小组，重启对该福利院的全面调查。

这份文件被装在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里，由小珍“不小心”遗落在苏晚晚书房的待清理废纸堆中。

而负责清理那片区域的，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老清洁工，老周。

果不其然，当晚，老周下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，而是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，七拐八绕地朝着城西的方向而去。

几名早已布控的便衣人员不远不近地跟随着，最终看着他消失在麓山别墅区外的夜色中。

唐秘书的指挥车就停在别墅外围三百米处的一片小树林里。

高精度的声波感应器被架设起来，对准了别墅地下室通风口的方向。

耳机里一片寂静，只有风声和虫鸣。

直到将近一个小时后，一阵微弱却极富节奏的电流声被捕捉到。

技术人员立刻分析：“是老式针式打印机的工作声！非常微弱，隔音做得很好。”

苏晚晚在电话那头冷静地听着汇报。

老式打印机，意味着对方的设备很可能无法联网，以最原始的方式传递信息，来规避任何网络追踪。

十分钟后，一名负责外围监控的队员报告，别墅侧面一根不起眼的排水管缝隙里，滑出了一张被卷成细棍的纸条。

纸条很快被送到唐秘书手中，上面只有一行用打印机打出的字：41号未动，容器需声引。

“41号……”苏晚晚默念着这个数字，与铁盒上的“410723”隐隐呼应。

容器？

声引？

一个大胆而恐怖的猜想在她心中逐渐成型。

那个周末的夜晚，苏晚晚带着圆圆回了林家老宅。

她告诉女儿，这是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，她们要在这里玩一个“听音乐找宝藏”的游戏。

卧室里，她打开了一个便携播放器，里面播放的正是圆圆最喜欢的《小星星》。

但这首曲子经过了特殊处理，混入了一段人耳几乎无法分辨的特定音频。

音乐声缓缓流淌，圆圆起初还很高兴地跟着哼唱。

可几分钟后，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，小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“妈妈……头疼……”圆圆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神变得涣散，断断续续地念出了一串毫无逻辑的字符：“零……四一……B……七……血型……O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小小的身体一软，昏睡在苏晚晚怀里。

苏晚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，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。

她立刻抱起女儿离开，同时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——省血液中心的一位老专家，也是她母亲当年的至交。

通过老专家的权限和她提供的几个关键信息节点，一份尘封三十年的献血档案被调阅出来。

真相，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。

档案显示，当年她母亲林薇生产时大出血，确实用过库存血，但同时，她自己也献出了一部分血备用。

而她献出的那份O型血，除了极少量用于交叉配型外，大部分都以“实验样本”的名义，被秘密提取并送往了“华康医疗咨询公司”。

用途：提取高活性DNA，用于神经细胞培育。

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

所谓的心理实验，所谓的“记忆承载体”——小珍，其最核心的神经植入实验，早在1991年，在她苏晚晚（林薇）献血的那一刻，就已经启动。

他们用她的血，培育出了承载体的雏形。

圆圆之所以会对特定频率有反应，是因为她继承了母亲的血脉，与那个用母亲血液培育出的“容器”在最深层的基因层面，存在着某种共频。

苏晚晚握紧女儿温热的小手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她在女儿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：“他们用你的血，造了个‘她’，可你，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活着的证明。”

行动前夜，苏晚晚独自一人留在了林家老宅。

她没有开大灯，只在床头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，手中翻阅着几页伪造的、字迹模仿着前世自己的日记残页。

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凌晨两点零七分。

啪嗒一声，房间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
苏晚晚坐在床边，身形纹丝不动，仿佛早已料到。

她的指尖在袖口处轻轻触碰了一下，一个微型针孔摄像头无声地启动，将黑暗中的一切尽数收录。

死寂持续了三分钟。

随后，门缝下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被缓缓地、无声地塞了进来。

照片在微弱的月光下依稀可辨，正是她前世临终前，躺在病床边与顾城的最后一张合影。

但与记忆中不同的是，这一次，照片上那个形容枯槁的“她”，被一支红色的笔狠狠地圈出。

而在照片的空白处，多了一行扭曲的字迹：下一个，是你女儿。

苏晚晚缓缓地抬起头，目光没有投向门口，而是望向了房间角落里那面一人高的穿衣镜。

镜面光滑如水，只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和窗外的夜色。

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子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。

“你终于肯露脸了，顾老师。”

镜面无波，唯有窗外掠过一阵夜风，吹得老旧的窗框呜呜作响，仿佛有人在黑暗中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