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的指尖拂过那枚锈迹斑斑的铁钥匙,冰冷的触感仿佛一道电流,瞬间击穿了时空的壁垒,将她拉回了那个逼仄潮湿的胡同小屋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。
电话那头,唐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高效:“苏总。”
“帮我安排一件事,”苏晚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以我的名义,向‘民间记忆陈列馆’捐赠一批九十年代的生活旧物,并申请作为物件所有人,亲自入驻布展三天。”
三天后,苏晚晚提着一个老旧的皮箱,站在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胡同口。
曾经斑驳的墙面被修葺一新,挂上了“民间记忆陈列馆”的牌子,唯有那棵歪脖子槐树,依然在风中摇曳着熟悉的枝叶。
她捐赠的物件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进展厅,那间她和顾城曾经的卧室。
一台燕舞牌录音机,一床褪色的鸳鸯绣花被,还有几本边角卷翘的旧书。
助理小珍在整理时,一本笔记本“不慎”滑落,几页泛黄的纸张从中飘散出来。
“苏总,这是……”小珍捡起其中一张,上面是几行模糊的笔迹。
苏晚晚瞥了一眼,状似不耐地挥挥手:“一些没用的废纸,收起来吧。”
那是一页伪造的“领养协议草稿”,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:“女儿暂交林姐代养,待事业稳定,必当赎回。”纸张的折痕处,还特意做旧,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味,那是顾城惯抽的牌子。
苏晚晚知道,这栋老宅的每个角落,都可能藏着顾城的眼睛。
这个陷阱,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。
布展的第一天风平浪静。
第二天午后,苏晚晚借口检查墙体牢固度,用指关节一寸寸地敲击着卧室的墙面。
当敲到床头正上方的位置时,一声微不可查的空洞回响让她停下了动作。
那块砖的颜色,比周围的要新上那么一丝。
她用带来的工具刀片小心地撬开砖缝,一块松动的砖块被取下,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洞里,一个比拇指还小的微型录音设备正闪烁着幽微的红光。
它在运转。
苏晚晚没有惊慌,反而冷静地凑近细听。
设备里,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经过处理的、极其低沉的电子合成音:“她回来了……她会找到孩子的。”
这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却毫无波澜。
她立刻联系了唐秘书,半小时后,一个伪装成电路检修工的人进入展厅,在苏晚晚的掩护下,迅速替换了那台设备,并植入了带有反向监听功能的芯片。
同时,一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隐形摄像头,被悄无声息地安装在了房间的角落。
当晚,凌晨两点。
展馆内一片死寂,只有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点在无声跳动。
突然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,从窗户翻了进来,动作娴熟得仿佛回到了自己家。
他没有开灯,径直走向那张老旧的木床,然后缓缓跪下。
监控前的苏晚晚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那张脸,哪怕在夜视镜头下显得扭曲,她也绝不会认错——是顾城。
他没有去翻找那些旧物,而是伸出手,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冰冷的地板,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肌肤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破碎的呢喃:“你本该听我的……为什么不听话……现在,她们都醒了……”
唐秘书办公室的监听设备里,顾城的声音清晰地传来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,敲在苏晚晚的心上。
他继续自语着,仿佛在向一个看不见的亡魂忏悔:“林薇没有死,她没有死……她在等我,等我带孩子过去……41号,那不是冷库,是她当年住院的病房编号……”
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。
顾城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摩挲得边角发白的旧照片,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端详着。
照片上,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,眉眼清秀,竟与圆圆有七分相似。
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带着无尽的悲凉:“你妹妹长大了……她以为我是爸爸……可我不是,我只是个保管员……一个替你看管秘密的保管员而已。”
“抓捕吗?”唐秘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不,”苏晚晚盯着屏幕上那个痛苦的男人,声音冷得像冰,“让他自己,把所有的真相都带出来。”
第三天,是布展的最后一天。
闭馆前,苏晚晚当着所有工作人员和零星参观者的面,将那个装有“领养协议草稿”的日记本扔进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铁皮火盆里。
“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她轻声说,仿佛在告别一段不堪的往事。
火焰升腾,将泛黄的纸页卷曲、吞噬。
在火光最旺盛的那一刻,她手腕一翻,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微型定位器,被她悄无声息地弹入火盆,瞬间混入了燃烧后的灰烬之中。
果不其然,当晚午夜,两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进入展厅,他们没有打扫任何地方,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火盆,将里面所有的灰烬残渣小心翼翼地打包带走。
“他上钩了。”陆北枭的声音在苏晚晚身后响起,他一直等在监控室外,“他以为你在寻找女儿的线索,急于销毁证据,却没想到,你真正想让他暴露的,是他的藏身地。”
苏晚晚没有回头,目光依然凝视着那个已经冷却的火盆,仿佛能从余烬中看到未来的通路。
她低声自语,像是在对前世那个绝望的自己宣告:“晚晚,这一次,你不是在逃命。”
“是回家。”
与此同时,唐秘书的办公室里,电脑屏幕上的城市地图上,一个幽灵般的光点正随着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,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速移动。
它穿过繁华的市中心,绕过错综复杂的立交桥,最终的目标,直指城西一片隐秘的私人别墅区。
光点闪烁着,像一颗执着的星,在巨大的电子地图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轨迹。
唐秘书紧盯着屏幕,沉声汇报:“苏总,信号稳定,正在向预定区域移动。最终定位信号,停在了城西麓山别墅区十七号,信号源显示,位置在……地下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