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裹着医院特有的冷意涌进鼻腔时,苏晚晚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。
她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病床上那团小小的身影,喉结动了动——前世女儿被抱走时,也是这样蜷成一团,像只受了惊的小猫。
"妈妈......"
这个词刚从喉咙里滚出来,病床上的小女孩突然动了动。
睫毛颤得像被风吹的蝶翼,然后缓缓睁开眼。
苏晚晚的呼吸卡在半路——那双杏眼和她镜中见过千万次的眼睛一模一样,可里面没有半分孩童的懵懂,倒像是藏着一潭看不透的深泉。
"姐姐......你怎么哭了?"
声音清凌凌的,像屋檐下结的冰棱碰响。
苏晚晚的手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抖。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:"你说什么?"
小女孩困惑地眨眨眼,伸手去碰她脸上的泪:"我不是一直喊你姐姐吗?
上次在胡同口买糖葫芦,你还说我再喊错要打手心......"她歪着头,"难道是我记错了?"
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。
苏晚晚的耳尖嗡嗡作响,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她想起前世女儿刚会说话时,总把"妈妈"说成"麻麻",软乎乎的奶音能把心都化了;想起被林薇抱走那天,孩子哭着抓她衣角喊"麻麻救我",指甲在她手背上抠出月牙印。
可此刻眼前的小人儿,说的是"姐姐",用的是她前世二十岁时在胡同口摆摊的记忆。
"晚晚。"陆北枭的手覆上她肩膀。
他不知何时走到近前,体温透过衬衫渗进来,"唐秘书调了检测结果。"
苏晚晚这才注意到唐秘书站在墙角,手里捏着一沓泛黄的检测单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,声音比平时更轻:"基因比对显示,她的序列与您相似度99.7%。
但染色体端粒长度......"他顿了顿,"显示她是您的幼年克隆体。"
"克隆体?"苏晚晚重复这三个字,像是含着块化不开的冰。
她踉跄两步扶住床栏,指节泛白,"也就是说......她是我?"
唐秘书没说话,把检测单递过来。
苏晚晚盯着上面的曲线,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符号像虫子似的爬进眼睛。
陆北枭伸手按住她发抖的手腕:"李博士在外面,他参与过当年的实验。"
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。
李博士佝偻着背走进来,白大褂皱巴巴的,眼镜片上沾着雾气。
他不敢看苏晚晚的眼睛,盯着自己的鞋尖:"当年林氏的'影子计划'......目标是培育完美载体。
他们选中了一个叫'苏婉'的女孩,可她太小,意识不稳定。
后来......"他喉结动了动,"后来在福利院发现个和她长得极像的孤儿,就是您。"
苏晚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她想起前世总做的怪梦——有个穿蓝布裙的小女孩站在实验室里,被戴着口罩的人按住胳膊抽血;想起顾城总说她"记性差",可那些"忘记"的片段此刻像潮水般涌来:十岁那年突然发烧住院,醒来后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全没了;二十岁生日那天,在旧箱子底翻出张泛黄的照片,上面是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,却被顾城说"是你自己"。
"您是替代品。"李博士的声音像针,"用来承载苏婉的记忆。
而这个孩子......"他指了指病床上的"圆圆","是苏婉的克隆体,他们想把她培养成新的载体。"2
这设定太带感了,快更啊!
"够了!"苏晚晚突然吼出声。
她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。
病床上的小女孩被吓了一跳,扑过来抱住她的腰:"姐姐别生气,我、我不说了......"
那股熟悉的奶香味钻进鼻腔。
苏晚晚低头,看见小女孩发顶翘起的呆毛——和她前世女儿一模一样的呆毛。
她想起昨晚在病房守夜时,孩子睡梦中攥着她衣角的手;想起给她擦身时,后颈那颗朱砂痣的位置;想起林父被带走前说的"你女儿"......
"姐姐,我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海边玩。"小女孩仰起脸,眼睛亮得像星星,"你脱了鞋踩浪花,说等我长大要一起开糖果店。
你还教我唱歌,就是那首......"她哼了两句,"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......"
苏晚晚的眼泪"啪嗒"砸在孩子发顶。
那是她前世教女儿唱的歌,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,在夜市收摊后的三轮车上,在女儿被抱走前的最后一个夜晚。
她颤抖着捧起孩子的脸:"那是我教我女儿唱的......不是你。"
"可我记得呀。"小女孩用凉丝丝的小手替她擦泪,"姐姐的手背上有个疤,是那年给我挡摩托车撞的;姐姐的枕头底下有张照片,是穿白裙子的阿姨......"
苏晚晚猛地松开手。
她后退两步撞在墙上,眼前发黑。
照片......她枕头底下确实有张照片,是个穿白裙的女人抱着小婴儿,背面写着"晚晚和妈妈"。
可顾城说那是她臆想出来的,说她亲生父母早死了。
窗外突然炸响惊雷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,把阳光砸得支离破碎。
苏晚晚扶着墙走到窗前,镜子里映出两张相似的脸——她和病床上的小女孩,连眼角的泪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。
"如果我不是真正的我......"她对着镜子呢喃,声音轻得像叹息,"那谁才是?"
陆北枭走过来,把外套披在她肩上。
他的手指擦过她冰凉的耳垂:"今晚我让人守着病房。"
苏晚晚没说话。
她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尾,想起林父被带走前那个诡异的笑,想起押解车坠崖的新闻,想起李博士说"苏婉"才是最初的目标。
雨越下越大,闪电劈亮天际的瞬间,她仿佛看见穿蓝布裙的小女孩站在镜子里,对她伸出手。
"姐姐?"
身后传来小女孩的轻唤。
苏晚晚转身,看见孩子缩在被子里,睫毛上还挂着泪。
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坐在床沿轻轻搂住那团温热。
孩子的心跳隔着睡衣传来,和她的心跳重叠成同一个节奏。
"睡吧。"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哑得厉害,"姐姐陪着你。"
雨夜里的雷声渐远。
苏晚晚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,直到眼皮越来越沉。
迷迷糊糊间,她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:"晚晚,该醒了......"
那声音很轻,却像根针,扎破了所有的困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