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!
夏日的蝉鸣裹着热浪撞在废弃仓库的铁皮门上,苏晚晚贴着墙角蹲下,后背抵着斑驳的砖墙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。
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撞着肋骨,像在敲一面战鼓——这是她重生以来最接近真相的时刻。
"晚晚。"耳麦里传来陆北枭低沉的声音,带着电流的杂音,"小赵已经把阿珍带进仓库了。
你那边视野如何?"
苏晚晚抬头看了眼高处的气窗,透过积灰的玻璃能隐约看见仓库中央的木桌。
小赵穿着深灰西装,正把一杯温水推到阿珍面前。
阿珍的蓝布衫洗得发白,手指绞着衣角,眼神像受了惊的麻雀:"周先生...您说要收养健康的女娃,真能给三万块?"
"三万是定金。"小赵摸出牛皮纸袋拍在桌上,纸页摩擦的声响在空荡的仓库里格外清晰,"只要孩子没问题,事成之后再加两万。"他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闪过一道光,"不过我听说,孤儿院的王院长最会挑干净的孩子——阿珍姐在他手下干了五年,总该知道点门道吧?"
阿珍的喉结动了动,目光不自觉扫向仓库后门。
苏晚晚攥紧录音笔,前世她在医院弥留时,护工闲聊说"孤儿院最近总往南方送孩子",当时她以为是正常领养,现在想来,那些被"送"走的,怕都是被拐的。
"周先生..."阿珍突然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口酒,浓烈的白酒味顺着气窗飘出来,"我弟弟在牢里,他那些兄弟说...说要是我不帮忙看孩子,就把我妈沉到护城河里..."她的眼泪砸在桌沿,"其实这些孩子都是别人送来的!
王院长和他们一伙的,每个孩子他抽三千块好处费,账户是...是用他外甥女的名字开的..."
苏晚晚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看见阿珍颤抖的手在桌面划出一道水痕,像极了圆圆被抱走那天,她拽着护士站的台布,也划出这样歪歪扭扭的痕迹。
耳麦里传来陆北枭的呼吸声,比平时重了些,大概是在看定位——他们约的"买家"是饵,真正的大鱼该出现了。
"叮铃——"
仓库后门的铃铛突然响起。
阿珍猛地站起来,酒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。
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扛着蛇皮袋走进来,蛇皮袋里传来细弱的抽噎。
苏晚晚的太阳穴突突跳着,那声音太像了,像极了圆圆百日时夜里饿醒的啼哭。
"阿珍,买家呢?"左边的男人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,袋口露出一截花布袖管,"赶紧把钱拿过来。"
小赵的手按在桌下的对讲机上:"钱在这。"他掀开牛皮纸袋,最上面是一叠百元大钞,"但我要先看孩子。"
男人骂骂咧咧解开蛇皮袋,三个孩子滚了出来。
最小的那个扎着羊角辫,脸上沾着泥,却还攥着半块水果糖。
苏晚晚的呼吸瞬间停滞——那糖纸是她前世常买的橘子味,圆圆总爱把糖纸夹在识字卡片里。
"晚晚,冷静。"陆北枭的声音突然在耳麦里炸响,"他们身上有刀。"
苏晚晚这才注意到男人腰间鼓起的形状。
她摸出手机拍了张照,指尖却在发抖。
照片里,扎羊角辫的女孩正抬头,眼睛像两颗沾了灰的黑葡萄——不是圆圆,但那股子机灵劲,像极了她丢失的小糖。
"钱拿来!"右边的男人不耐烦地踹了脚蛇皮袋,女孩被踹得撞在桌角,哭出声来。
就在这时,仓库的铁皮门被撞开。
陆北枭带着四个黑衣男人冲进来,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
左边的男人刚摸出刀,就被制住按在地上;右边的男人想跑,被陆北枭一脚踹中膝盖,"咔"的一声跪在了碎玻璃上。
"搜身。"陆北枭扯下男人的皮带捆住他的手,目光扫过蛇皮袋里的孩子,最后落在男人掉出的名片上——"林记建材 林国富"。
苏晚晚冲进来时,正看见陆北枭捏着那张名片。
林国富...她想起前世林薇结婚时,她替顾城包了两千块礼金,林薇的父亲喝多了拍她肩膀:"晚晚啊,以后有难处就找叔叔。"可转头,顾城就把她的陪嫁金镯子拿去讨好林薇。
"是他。"苏晚晚的声音发颤,指甲几乎要把录音笔捏碎,"林薇的父亲。"
陆北枭抬头看她,目光里像淬了冰:"我让人查过林记建材,去年在郊区买了块地,地下有间水泥房——"他没说完,因为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扑过来抱住苏晚晚的腿,"阿姨,你身上有糖味!"
苏晚晚蹲下来,替女孩擦掉脸上的泥。
她看见女孩脖子上挂着个银锁,刻着"平安"二字——和圆圆百天时戴的那枚一模一样,是她妈用陪嫁银镯子打的。
"阿姨带你找妈妈好不好?"她轻轻抱起女孩,女孩的小胳膊圈住她的脖子,像株小藤条。
陆北枭已经让人联系了儿童保护中心,几个警察从后门进来,给人贩子戴上手铐。
阿珍缩在墙角哭,警察给她披上外套:"你配合调查,能减轻刑罚。"
天快亮时,苏晚晚坐在陆北枭的车里整理资料。
录音笔里阿珍的声音清晰刺耳,照片里的蛇皮袋、林国富的名片、秘密账户的账号,都整整齐齐贴在文件夹里。
唐秘书坐在前排,已经联系了省厅的熟人:"张队说半小时内派人来取。"
"等等。"苏晚晚突然抽回文件夹,翻出那张扎羊角辫女孩的照片,"这个银锁,让张队查查来源。"她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银锁,"和我女儿的一样。"
陆北枭把车停在楼下,晨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。
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:"省厅的人会查清楚,林国富、王院长,还有顾城——"
"顾城。"苏晚晚重复这个名字,嘴角扯出个冷嘲,"他昨天还来找我,说林薇怀孕了,要我把离婚协议签了。"她翻开文件夹,最底下是顾城和林薇的结婚照,"等这些证据递上去,他大概要急着撇清关系了。"
唐秘书捧着文件夹下车时,苏晚晚望着孤儿院的方向。
那里的围墙爬满了蔷薇,前世她去送奶粉时,看见林薇站在墙下和王院长说话,手里晃着个红色塑料袋——现在想来,那里面装的,怕不是交易的现金。
"陆先生,苏小姐。"唐秘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"张队说下午就能提审阿珍。"
陆北枭应了声,转脸看向苏晚晚:"要去看看孩子们吗?
他们在儿童保护中心,小糖...就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,一直吵着要等你。"
苏晚晚摸出包里的橘子糖,剥了一颗含在嘴里。
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时,她想起前世在垃圾桶里捡到的糖纸——那是圆圆被抱走那天,她蹲在孤儿院门口等了三天,只捡到这么一张糖纸。
"去。"她把剩下的糖塞给陆北枭,"但下午...我要去孤儿院。"
陆北枭发动车子,后视镜里映出她泛红的眼尾:"你想做什么?"
"开个会。"苏晚晚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,晨光里,她的影子在玻璃上投出小小的一团,"让所有人都看看,他们嘴里的'慈善院长',到底干了什么好事。"
风掀起她的衣角,露出内里别着的微型摄像头——那是陆北枭今早塞进她包里的。
有些真相,该见见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