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把圆圆哄睡时,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十点。
孩子软乎乎的小手还攥着半块山楂糖,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,睡颜甜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她轻手轻脚替女儿掖好被角,转身时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暗屏状态下闪了两下——是陆北枭的消息:"老刘带着账本到了,在书房等你。"
书房的门虚掩着,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。
苏晚晚推开门时,正看见陆北枭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捏着半支雪茄却没点,烟灰缸里躺着几截掐灭的烟头。
他听见动静回头,目光扫过她眼底的青黑,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:"先喝杯茶。"
茶几上的白瓷杯还冒着热气,苏晚晚端起来抿了一口,是她常喝的茉莉龙珠。
老刘坐在沙发另一头,怀里抱着个磨旧的黑皮公文包,指节抵着包扣的手在发抖。"苏女士,"他抬起脸,眼尾的皱纹里还沾着泪痕,"我跟着顾城做了八年账,前阵子发现他往境外转的钱...有笔备注是'囡囡安置费'。"
苏晚晚的茶杯"咔"地磕在茶几上。
茶水溅出来,在原木色桌面上晕开小团污渍。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:"囡囡?"
"就是...就是您女儿。"老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转账记录,最上面那张的收款方是"新加坡晨曦保育院",附言栏里歪歪扭扭写着"圆圆"两个字,"我上个月收拾旧账本,翻出他和林倩的邮件。
林倩说'那小崽子不能留,得让苏晚晚这辈子都找不到',顾城回'等她签了放弃抚养权,我让她连哭都找不着调'。"
陆北枭的指节抵在窗玻璃上,把那层雾气压出个白印子。
他转身时,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霜:"这些证据够不够?"
"够。"苏晚晚伸手去拿那些纸,指尖触到转账单上的油墨时,突然想起前世在医院走廊,顾城攥着她的手按手印。
他身上带着廉价香水混着烟味,说"晚晚,你现在病成这样,孩子跟着你是遭罪"。
她当时哭着求他,说"等我好了就接回来",却不知道所谓的"安置费",是把刚满周岁的女儿推进了火坑。
"还有这个。"老刘又摸出个微型录音笔,"三天前顾城在办公室打电话,我假装打扫听见的。
他说'李副局长那边再送套房子,那批货的通关单必须在月底前拿到'——他嘴里的'货',我偷看过装箱单,是二十三个孩子的出生证明。"
录音笔里的声音刺得苏晚晚耳膜生疼。
顾城的语调还是那么温文尔雅,像从前给学生讲课时那样:"林姐,苏晚晚最近查得太严,得想办法把水搅浑。
我让人伪造了她和境外账户的往来记录,等纪委查起来...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"
"啪"的一声,陆北枭捏碎了手里的雪茄。
深褐色的烟丝簌簌落在地毯上,他弯腰捡起录音笔时,指节泛着青白:"明天一早,我让人把这些材料送到中央调查组。"
"不。"苏晚晚按住他的手背。
她的掌心还带着给圆圆盖被子时的温度,"我要亲自送。"
纪检委的办公楼在清晨的薄雾里若隐若现。
苏晚晚抱着文件袋站在门口时,额角还沾着没擦净的奶渍——圆圆半夜醒了要喝奶粉,她急着出门只胡乱擦了把脸。
李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,她走到楼梯转角时,听见两个科员在低声说话:"听说这次调查组是直接从北京下来的,连林副市长的侄子都被盯上了。"
"叩叩。"
"请进。"
李主任正伏案写着什么,抬头看见苏晚晚时愣了下,随即站起身:"苏女士?
您怎么..."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文件袋上,声音突然低了,"坐。"
文件袋被摊开在红木办公桌上。
转账记录、邮件截图、录音笔,还有老刘按了红手印的证词,像潮水般漫过深褐色的桌面。
李主任的手指划过"囡囡安置费"那行字时,指节重重抵在桌上,钢笔帽"当啷"掉在地上。"这些证据..."他抬头时,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厉害,"您知道这涉及多少人吗?"
"知道。"苏晚晚把圆圆画的蜡笔画从包里抽出来,是歪歪扭扭的"妈妈和我"。
她轻轻放在文件堆上,"但我更知道,要是今天不把这些交出来,明天可能有更多妈妈像我从前那样,在派出所门口跪到腿断,求着看一眼监控里的孩子。"
李主任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弯腰捡起钢笔,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"立即核查"四个字:"您放心,我们会给所有母亲一个交代。"
三天后的清晨,苏晚晚正在给圆圆扎小辫,手机突然炸响。
是小宋发来的消息:"顾城今早被带走了,专案组的车直接停在教育局门口!"她手一抖,皮筋"啪"地断成两截。
圆圆仰起脸,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:"妈妈,是不是坏叔叔被抓啦?"
"是。"苏晚晚重新拿了根皮筋,指尖发颤地给女儿编辫子,"坏叔叔再也不能害人了。"
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陆北枭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。
他扫了眼屏幕,抬头时眼里有光:"林倩在新加坡被捕了。
她名下七个账户全被冻结,里面有三亿是这些年卖孩子的钱。"
苏晚晚抱着圆圆凑过去看。
手机里的新闻照片上,林倩穿着香奈儿套装被押上警车,妆花得像个调色盘。
她突然想起前世在临终病房,林薇哭着握住她的手:"晚晚,我真的不知道顾城会把孩子送走,我要是早知道..."那时她信了,还把最后的积蓄塞给"好闺蜜",让她帮忙找孩子。
"妈妈,看!"圆圆指着电视里的新闻,"那个阿姨哭了。"
电视里,主持人正在播报:"今日,中央调查组通报多起跨境人口贩卖与权钱交易案件,涉案官员二十三人,人贩子团伙五组,解救被拐儿童六十四名..."画面切到法院门口,李主任对着镜头说:"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"
庭审那天,法院外挤满了举着"感谢苏女士"牌子的母亲。
苏晚晚走进法庭时,有位头发花白的阿姨攥住她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她手背:"我女儿被拐时才三岁,您一定要帮我们讨回公道。"
法庭里的灯光很亮。
顾城坐在被告席上,看见苏晚晚时突然笑了:"晚晚,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?"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,像从前哄她喝药时那样,"我们夫妻一场..."
"住口!"审判长敲响法槌,"这里不是你家客厅。"
苏晚晚站在证人席上,手里攥着圆圆画的画。
法官问她:"你作为本案关键证人,能否说明你的作证动机?"
她低头看了眼画里歪歪扭扭的太阳,又抬头望向旁听席上那些发红的眼睛。"我不是为了复仇。"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法庭里所有的喧嚣,"我是为了让每一个母亲,都不用在派出所门口跪到腿断;让每一个孩子,都能在妈妈怀里数星星。"
掌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顾城的脸在掌声里变得扭曲,他突然站起来大喊:"苏晚晚她也不干净!
她..."
"被告请注意法庭纪律!"法警按住他的肩膀,把他按回椅子里。
苏晚晚走下证人席时,李主任朝她点头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在她脚边铺了条金毯子。
晚上回家时,圆圆趴在飘窗上看星星。
她听见女儿奶声奶气地问:"妈妈,我们现在是不是真正的团圆了?"
苏晚晚把热好的牛奶放在茶几上,在女儿身边坐下。
陆北枭从厨房端来水果盘,指尖还沾着苹果香:"是团圆了。"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块压舱石,稳稳地落进她心里。
圆圆扑进她怀里,发顶的小辫蹭得她下巴发痒。
苏晚晚望向窗外,夜色里的霓虹灯正在闪烁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,她拿起来看,是条未读短信:"苏总,您上财经周刊了。"
配图里,她抱着圆圆站在法院门口的照片占了半版,标题刺得她眼睛发疼:《女企业家涉嫌境外洗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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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北枭凑过来看,手指轻轻覆在她手背上。
他的掌心很暖,像团不会熄灭的火:"我让人查。"
苏晚晚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。
她低头亲亲女儿的发顶,又抬头看陆北枭。
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幅怎么也拆不散的画。
"不怕。"她轻声说,"这次,我谁都不怕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