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时,苏晚晚怀里的圆圆刚好醒了。
孩子揉着眼睛往她颈窝里钻,奶声问:“妈妈,到家了吗?”
到家了。
苏晚晚喉头发紧。
可她们此刻被困在海关通道,面前的工作人员推回一沓空白表格,指尖敲着“出生证明原件”那一栏:“没有这个,孩子入不了境。”
圆圆懵懵懂懂拽她衣角,苏晚晚低头时,看见孩子腕上还戴着林倩硬给套的银镯子——前世她在垃圾站翻到圆圆胎毛手链那天,林薇也是戴着同款银镯子,涂着正红甲油。
“麻烦再查一次。”她压下翻涌的情绪,把从国外医院开的临时证明又推过去,“这是孩子在A国的出生登记副本,有使馆认证章。”
工作人员扫了眼文件,摇头:“没用的,国内系统查不到户籍信息。现在这孩子相当于黑户。”
黑户。
这两个字像根针,扎得苏晚晚眼眶发热。
前世她被顾城骗去签了“放弃抚养权协议”,等发现圆圆被拐卖时,所有证件早被林薇销毁。
后来她跪在派出所哭了三天,民警翻遍档案夹,只找到一张被茶水浸透的出生证复印件。
“我要去领事馆。”她突然抱起圆圆转身,对跟在身后的陆北枭说,“现在。”
陆北枭没多问,伸手拦住要追上来解释的工作人员:“我们走法律途径。”他的声音沉得像块压舱石,苏晚晚攥着孩子的手慢慢松开些——这个男人总能在她最慌的时候,给她兜底的底气。
领事馆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圆圆缩在苏晚晚怀里打了个喷嚏,她忙解下外套裹住孩子,目光扫过墙上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标语,径直走向咨询台:“我要认亲。”
前台姑娘愣住:“认亲?您需要先——”
“我要启动DNA比对流程。”苏晚晚打断她,指节抵着台面,“我怀里的是我亲生女儿,所有能证明身份的文件都被人销毁了。现在,我要你们用科学手段确认母女关系。”
咨询台后面的办公室门开了。
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,胸前挂着“领事事务科张主任”的工牌。
他扫了眼苏晚晚怀里的孩子,语气公事公办:“无出生证明、无收养记录,我们无法受理。”
“那现在做亲子鉴定。”苏晚晚从包里掏出银行卡拍在桌上,“费用我来付,只要今天做完。”她声音发颤,却咬得极狠,“我女儿在国外被拐了三年,现在我要带她回家。张主任,您告诉我,是规定大,还是一个母亲要认回孩子的心情大?”
张主任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。
他注意到孩子眼尾那颗小痣——和苏晚晚左眼下的泪痣位置分毫不差,又瞥见陆北枭站在五步外,西装革履却气场压人,手机屏幕亮着,似乎在给谁发消息。
“不是我不通人情。”他缓了缓语气,“但流程要走,得先——”
“叮。”
苏晚晚的手机突然震动。
她低头,是小宋发来的消息:“我在大厅,需要帮忙吗?”
半小时前在海关受阻时,她给相熟的记者小宋发了条语音。
这孩子跑社会新闻出身,最见不得这种“母亲寻女被卡”的戏码。
此刻回头,果然见小宋举着相机站在门口,镜头正对着他们。
“苏女士,能说说您现在的情况吗?”小宋提高声音,“您怀里的孩子是被拐三年的亲生女儿?海关因为没有出生证明拒绝入境?”
张主任的脸色变了。
他瞥见大厅里陆续有人掏出手机拍摄,走廊尽头的保安欲言又止。
苏晚晚看着他喉结动了动,突然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新闻——那些被舆论推着走的“特事特办”,往往都是这样开始的。
“先做采样。”张主任转身对助理说,“联系市医院的司法鉴定中心,加急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费用由领事馆垫付。”
采样室里,护士用棉签在苏晚晚和圆圆口腔内侧刮了刮。
圆圆怕疼,缩在她怀里抽抽搭搭:“妈妈,疼。”
“不疼了不疼了。”苏晚晚亲她发顶,“等结果出来,就能回家吃草莓蛋糕了。”她望着桌上的采样管被装进密封袋,想起前世在垃圾桶里翻到的胎毛手链,想起林薇当时说“这孩子命硬,克死你最好”的冷笑。
等待结果的两小时,苏晚晚几乎没动过。
她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,圆圆蜷在她腿上睡着了,小脑袋搁在她心口。
陆北枭去了走廊接电话,回来时说:“林倩的海外账户又冻结了三笔,国内的关系网在查。”
苏晚晚嗯了声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圆圆后颈的小绒毛——前世她在人贩子窝里找到圆圆时,孩子后颈也有这么一撮软毛,当时被汗浸得黏在皮肤上。
“苏女士。”张主任拿着报告走进来,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,“匹配度99.99%。”
苏晚晚的手一抖。
圆圆被惊醒,迷迷糊糊喊“妈妈”,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,眼泪砸在孩子额头上:“圆圆,我们回家。”
领事馆外,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张主任亲自帮她们办了临时护照,临了还递来名片:“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。”苏晚晚接过时,看见他手机屏保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——和圆圆一般大。
“妈妈,看!”圆圆指着路边卖糖葫芦的摊子,小手指尖沾着她的眼泪,“我要红的。”
“买。”苏晚晚蹲下来给她擦脸,“买最大最红的那串。”
陆北枭去买糖葫芦时,苏晚晚的手机震了震。
是小宋发来的新闻链接,标题是《跨国寻女母亲被卡海关?
DNA报告:99.99%匹配!
》,评论区刷着“妈妈辛苦了”“希望所有被拐孩子都能回家”。
她正看着,陆北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晚晚。”
他站在路灯下,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,表情比平时柔和些:“有新情况。”
苏晚晚的心一紧。
陆北枭把手机递给她,屏幕上是封加密邮件,发件人显示“匿名”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林倩联系顾城,B计划启动。”
“顾城?”苏晚晚默念这个名字,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——顾城当初把她骗去签“放弃抚养权协议”时,也是这样阴恻恻地笑,说“晚晚,我这是为你好”。
陆北枭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:“我让手下盯着顾城了。”他的拇指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,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你只管带圆圆回家,剩下的,我来。”
圆圆举着糖葫芦跑过来,糖渣沾在嘴角:“妈妈吃!”
苏晚晚接过糖葫芦,咬下一颗山楂。
甜津津的糖壳裹着酸,像极了此刻的心情——苦尽甘来,却总觉得有片乌云还悬在头顶。
她低头亲亲圆圆沾着糖渣的小脸,又抬头看陆北枭。
男人的轮廓在路灯下有些模糊,但眼里的光很亮,亮得让她安心。
“回家吧。”她说。
晚风掀起她的衣角,远处传来夜市的喧哗声。
这一次,她要守好怀里的宝贝,也要让那些害过她们的人,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