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上的童声像一根极细的银针，精准扎进苏晚晚的泪腺。
她望着那个穿白纱裙的小身影，眼尾的痣随着歌声轻颤——和她梳妆镜里的自己，连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浸透盐水的棉花，她死死攥着香槟杯，指节发白得几乎要透明。
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……”圆圆跑调的尾音像颗糖，甜得人心尖发颤。
苏晚晚突然想起前世最后一个冬天，她蜷缩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，听见隔壁病房传来小女孩背唐诗的声音。
那时她的手指已经冻得握不住保温桶，却还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上，一遍又一遍地记着那童声的调子——她想，等攒够钱赎回圆圆，要教她唱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
“啪！”
水晶灯突然全部熄灭。
黑暗来得太突然，宴会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。
苏晚晚的瞳孔在黑暗中极速收缩，耳尖却捕捉到后台传来林倩压抑的尖叫：“带走她！快！”——这声音像根火柴，“噌”地点燃了她所有的神经。
“夜视仪。”她低喝一声，唐秘书早已将微型设备塞进她掌心。
淡绿色的夜视画面里，舞台中央那个小小的白影正在慌乱地原地转圈，发梢的粉玫瑰歪到耳后。
苏晚晚提起裙摆，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急促的声响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。
“圆圆！”她喊出声，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。
小女孩听见熟悉的称呼，歪头的瞬间，苏晚晚已经扑过去将人搂进怀里。
白纱裙的蕾丝蹭过她的下巴，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味——和前世她偷偷塞进圆圆襁褓里的桂花香囊，是同一个味道。
“妈妈……”圆圆软软的鼻音撞在她锁骨上，小手试探着环住她的腰。
苏晚晚的膝盖猛地一软，几乎要带着孩子跪下去。
她死死咬着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漫开，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前世在人贩子窝点外跪了三天三夜时没哭，被顾城推进河沟时没哭，可此刻怀里这团热乎乎的小身子，却让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砸在圆圆发顶。
“别怕，妈妈在。”她用下巴蹭了蹭孩子的额头，转身就往后台跑。
可刚冲到幕布边，就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——四个黑衣人举着电棍从侧门涌进来，为首的那个照着苏晚晚的方向挥了挥：“交人！”
“晚晚，带孩子先走。”
低沉的嗓音从左侧传来。
陆北枭不知何时站在通道口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。
他的目光扫过黑衣人腰间的对讲机，唇角勾起抹冷硬的弧度：“林倩的私人保镖，装备不错。”
为首的黑衣人挥着电棍冲过来，陆北枭侧身躲过，反手扣住对方手腕。
“咔”的脆响混着痛呼，那只手瞬间垂了下去。
剩下三人对视一眼，呈三角阵型包抄过来。
苏晚晚抱着圆圆退到墙角，看着陆北枭的动作——他出拳时带着股狠劲，每一击都精准砸在关节处，却又避开致命位置，分明是留着活口。
“警察！不许动！”
警笛声穿透玻璃窗炸响时，黑衣人明显慌了神。
为首的那个掏出手机要拨号，陆北枭抄起旁边的椅子腿砸过去，手机“啪”地撞在墙上，碎成零件。
“外围警力到了。”唐秘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“消防通道已清空，车在后门等。”
苏晚晚抱着圆圆往外跑，经过后台化妆间时，正撞见林倩抓着珍珠项链往脖子上套。
那女人看见她们，瞳孔骤缩，抓起桌上的翡翠摆件就砸过来。
苏晚晚侧身避开，摆件砸在门框上，碎成几瓣。
“你以为带走她就能万事大吉？”林倩扯着嘴角笑，涂着正红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晚晚鼻尖，“她的出生证明、疫苗本，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在我手里！等你们回了国——”
“那就重新办。”苏晚晚打断她，低头吻了吻圆圆冻得冰凉的耳垂，“就算要跑三十个派出所，填两百张表格，我也会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。”
林倩的脸瞬间煞白。
这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她抓过桌上的鳄鱼包，踩着细高跟从安全梯跑了。
苏晚晚望着她的背影，突然想起前世在垃圾站翻到的圆圆胎毛手链——那是林薇亲手扔进垃圾桶的，说是“克母”。
“妈妈，疼。”圆圆揪了揪她的袖子，小手指着发梢的粉玫瑰，“阿姨说要戴这个才好看，可是刺扎人。”
苏晚晚小心地取下那朵玫瑰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以后只戴你喜欢的。”她替孩子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，“草莓发夹好不好？妈妈家里有一盒。”
圆圆歪着脑袋笑，眼尾的痣跟着翘起来：“像星星那样的？”
“像星星那样的。”
机场VIP通道的落地窗外，黎明正撕开夜幕。
苏晚晚抱着已经睡着的圆圆坐在商务舱里，看着空姐给孩子盖上小毯子。
陆北枭坐在她旁边，手机屏幕亮着，国际刑警的立案通知还停在界面上。
“林倩的海外账户开始冻结了。”他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，目光落在圆圆皱着的小脸上，“但她在国内还有关系网。”
苏晚晚摸了摸孩子后颈的汗湿，想起林倩临走前的威胁，心尖微微发紧。
飞机开始滑行时，她低头在圆圆额头上印了个吻，轻声道：“就算要把整个户籍系统翻个底朝天……”
“我陪你。”陆北枭伸手覆住她搁在扶手上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，“国内的户籍科科长，是我表舅。”
飞机冲破云层的瞬间，圆圆在睡梦中蜷成更小的一团，手指无意识地勾住苏晚晚的裙角。
苏晚晚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，突然想起赵律师下午发来的消息——海关需要新生儿的出生证明原件才能办理入境手续。
而她怀里这个孩子，此刻连张像样的疫苗本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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