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隆坡的晨光透过酒店窗帘时,苏晚晚已经在书桌前坐了半小时。
她指尖捏着资料包的搭扣,金属的凉意透过指腹渗进血液。
包里照片的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边——那是圆圆百天时拍的,皱巴巴的小脸上还沾着奶渍,被前世的自己用红绳系在床头,直到被顾城撕碎扔进垃圾桶。
此刻照片上的小圆点正仰着脑袋,和她记忆里在人贩子手里哭哑的嗓音重叠。
“晚晚。”
陆北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晨起未消的低哑。
他走近时带起一阵雪松味的淡香,那是他惯用的男士香水,此刻混着牙膏的清冽,倒像是把安全感揉进了空气里。
苏晚晚没有回头,只是将资料包又往里按了按,确保林倩的资产清单和国际儿童保护组织的协助函都在:“唐秘书说十点的航班?”
“九点五十。”陆北枭弯腰替她理了理翘起的发尾,指节扫过她后颈时,感受到那片皮肤绷得发紧,“护照和签证在我这里。”他晃了晃黑色皮质手包,“还有你昨晚反复检查三次的疫苗本,我收在暗格里了。”
苏晚晚终于转身,目光落在他西装第二颗纽扣上。
那里别着一枚银色胸针,是一只振翅的鹰——她记得这是他基金会的标志。
“如果……”她喉结动了动,“如果林倩早有防备?”
“她的私人飞机三天前从新加坡飞往吉隆坡。”陆北枭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照片,是停机坪上那架白色湾流G650,“唐秘书查到她这次慈善拍卖会的拍品清单,最后一件是翡翠项链。”他指尖点在照片角落,“项链盒子上的纹路,和三年前我妹妹被拐时,人贩子留下的檀木盒一模一样。”
苏晚晚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想起前世在垃圾站捡到的半块檀木片,当时只当是普通木块,现在想来,那或许是圆圆被带走时挣扎掉落的线索。
“该走了。”陆北枭拿过她身侧的羊绒外套,“机场VIP通道已经安排好,不会有记者。”
去机场的路上,苏晚晚始终攥着资料包。
车窗映出她的脸,眼尾的细纹被晨光拉得很长——重生前她在病床上时,也是这样盯着天花板数时间,可那时候的绝望和现在的紧绷,到底不同。
现在她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等死的麻木,而是每分每秒都在叫嚣的“我要赢”。
飞机平稳爬升后,陆北枭解开西装纽扣靠向椅背。
苏晚晚望着舷窗外的云层,突然开口:“如果这次失败怎么办?”
他的睫毛颤了颤,睁开眼时眼底像落了一层碎冰,却在触及她眼底的血丝时软成春水。
“我们不会失败。”他伸手覆住她交叠的双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亚麻衬衫袖口渗进来,“三年前我在雅加达贫民窟找到妹妹时,她怀里还抱着半块麦芽糖。”他拇指摩挲她腕间的玉坠——那是重生时护士别在圆圆襁褓上的,“她说‘哥哥,糖是姐姐给的’。后来我查了三个月,才知道那个姐姐是被拐来的,为了给她换糖,被打了三顿。”
苏晚晚的呼吸一滞。玉坠贴着皮肤发烫,像一团烧不尽的火。
“所以这次。”陆北枭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“我不仅要接回圆圆,还要把林倩的人贩网络连根拔起。”他喉结滚动,“我要让所有像你这样的母亲,不用再蹲在泥里捡菜时喊‘别怕’。”
飞机穿过积雨云时,机身轻微颠簸。
苏晚晚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,突然想起前世最后一天,她攥着玉坠在雨里爬,路过幼儿园时听见孩子们唱《小星星》。
那时她想,要是能再听圆圆唱一次这首歌,就算立刻死了也甘心。
现在,这个愿望近得触手可及。
吉隆坡的湿热空气裹着木槿花香涌进鼻腔时,苏晚晚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薄汗。
唐秘书举着接机牌站在出口,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:“酒店订在双子塔附近,顶楼套房视野能覆盖拍卖会现场。赵律师已经和当地警方对接,只要确认圆圆身份,五分钟内就能封锁宴会厅。”
“辛苦。”陆北枭接过唐秘书递来的文件袋,“今晚的伪装道具?”
“在酒店等您。”唐秘书推了推金丝眼镜,“夫人的翡翠耳环和先生的袖扣都按您要求,选了和林倩收藏同色系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苏晚晚攥得发白的手指,“夫人,您放心,我让人查过节目单,圆圆会在九点的表演环节出场,唱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”
苏晚晚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资料包的牛皮里。
她想起重生那天,护士把皱巴巴的圆圆塞进她怀里,小家伙哭累了,闭着眼哼的正是这半首童谣。
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,双子塔的玻璃幕墙在暮色中泛着金红。
苏晚晚站在穿衣镜前,看着唐秘书为她戴上的珍珠项链——那是陆北枭让人从香港加急送来的,说是“富商太太”该有的行头。
镜中倒影里,陆北枭正系着袖扣,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更宽,像一道不会倒的墙。
“晚晚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“等见到圆圆,你先抱她。”
苏晚晚转身,看见他喉结动了动,眼尾的细纹里落着夕阳:“我怕自己会抖得抱不稳。”
她鼻子一酸,却在这时听见手机震动。
是赵律师发来的消息:警方确认,拍卖会安保由林倩私人团队负责,但后门有个消防通道,钥匙在保洁主管那里,已经买通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唐秘书敲了敲虚掩的门,“司机在楼下等。”
拍卖会的水晶灯在头顶流转成星河时,苏晚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挽着陆北枭的胳膊,听着周围“陆先生”“陆太太”的寒暄,目光却黏在舞台中央的节目单上——第九个节目,儿童合唱,领唱:林小媛。
林小媛。
苏晚晚在心里念这个名字,舌尖像咬了一口碎玻璃。
那是林薇的小名,林倩给圆圆取这个名字,分明是要把她变成另一个林薇的影子。
“夫人?”侍者端着香槟走过,陆北枭替她接过酒杯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——这是他们约定的“冷静”暗号。
苏晚晚喝了口香槟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。
她望着舞台上正在调试的钢琴,突然想起前世在医院,护工阿姨给她读报纸,说马来西亚有场慈善拍卖会拍出天价,捐给儿童基金会。
那时候她想,要是自己有钱,也能给圆圆办这样的宴会,可现在她才知道,有些“慈善”是吃孩子的血肉。
时钟指向九点时,苏晚晚的呼吸突然一滞。
舞台灯光渐暗,追光灯却像一把金色的剑,“唰”地劈在幕布上。
主持人的声音响起:“接下来,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,欢迎本次拍卖会的小天使——林小媛小朋友,为我们带来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”
幕布缓缓拉开。
穿白色纱裙的小女孩站在聚光灯下,发梢别着一朵粉色玫瑰。
她抬头时,眼尾那颗小痣在灯光下闪了闪——和苏晚晚镜子里的自己,一模一样。
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……”
童声清稚,带着点跑调的甜。
苏晚晚的酒杯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香槟溅湿了晚礼服的裙摆。
她听见陆北枭在耳边说“我在”,却只看得见那道小小的身影,像一团烧得最旺的火,将她前世所有的黑暗都烧成了灰。
“妈妈来了,圆圆。”她对着舞台无声地说,眼泪砸在锁骨间的珍珠上,“这一次,妈妈再也不会松开你的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