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延时
裴延时谢谢,这位读者的打赏
[正文内容]碗片化成的小船破开暗红色河水,越往深处划,周围光线就越暗。只有前方那处最大的阴眼散发着幽红光晕,像是谁把活人眼睛抠出来扔在了河底。水温冷得钻心,刚才跟冥兵打架流的血到现在还没止住,顺着指尖滴进水里,刚一接触就被某种东西吞了似的,连点血痕都留不下
我抓紧念君剑,剑柄上的桃花纹烫得厉害。越靠近阴眼,那种熟悉的魂力波动就越强,像是清辞就在眼前。小船突然颠簸了一下,我低头看见船底掠过几根尖刺般的石笋,表面滑腻腻的,像是裹着一层陈年猪油
"小心点。"清辞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,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
我猛地抬头四处张望,河水静得可怕,只有石笋尖端偶尔滴下粘稠的液体,砸在水面上发出"嗒嗒"声。幻觉?这阴眼果然有问题。我把小船停在一簇石笋后面,收起船身时,指尖触到冰凉的河水,突然想起小时候清辞发烧,我就是这样用凉水给他擦身子,他烧得迷迷糊糊还抓着我的手喊师哥
"别走神。"我低声骂了自己一句,握紧剑柄潜入水中。黑色纹路在阴气刺激下又开始发烫,从脖颈蔓延到耳后,痒得钻心。河底比上面更暗,只有阴眼的红光照亮一小片区域,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魂力碎片像萤火虫似的漂着,碰一下就化作青烟
那半块桂花糖就在阴眼中央,被个半透明的屏障包着,糖纸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。结界表面流动着金色符文,时不时有魂力形成的蝴蝶停在上面,翅膀一扇就洒下细碎的光点。我绕着结界游了半圈,发现这些石笋的排列不对劲——它们围成了个奇怪的阵法,每个尖端都对准结界中心
念君剑突然自己震动起来,剑尖直指结界上方的某个符文。那符文比别的更亮,形状像只蝴蝶,跟刚才在水面上看到的幻影一模一样。我尝试用剑气试探,刚一接触屏障就被弹开,震得虎口发麻。黑色纹路瞬间爬上脸颊,疼得我差点呛水
"师哥小心!"清辞的声音又响了,这次带着明显的惊慌
我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水域突然剧烈震颤。刚才触碰的蝴蝶符文亮起刺眼金光,结界上所有的光点同时炸开来,凝成个熟悉的身影。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,正踮着脚尖在桃树上摘桂花,阳光透过花叶洒在他脸上,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
"师哥你又偷吃我藏的糖糕!"清辞转过头,手里捧着的桂花簌簌往下掉,笑容灿烂得晃眼
我的心猛地一揪,下意识就伸手去接。指尖穿过幻影的瞬间,温暖的触感却无比真实,就像真的回到了三年前的桃林。那年清辞刚满十六,非要学着酿桂花酒,结果把厨房弄得全是面粉,最后还是我替他挨了师父的罚
"傻站着干嘛?快来帮我!"幻影朝我招手,声音清脆得像风铃
我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。这不是记忆,是某种陷阱。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我竟然舍不得戳破。就多看一眼,看完这一眼就...
"小心!"清辞的声音突然变调
所有花瓣猛地朝我射来,温柔的粉色瞬间变成血红色,边缘锋利得像刀片。我匆忙举剑格挡,花瓣却直接穿透剑身,在我胳膊上划出道血口。黑色的血珠刚冒出来就被河水冲走,伤口处传来灼烧般的疼痛
结界开始收缩,周围的石笋像是活了过来,缓缓向中间聚拢。我被困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,清辞的幻影在我周围跑来跑去,一会儿是给他贴创可贴的温柔模样,一会儿又变成断魂崖上浑身是血的样子
"师哥,为什么你从不问我肩上的伤疼不疼?"少年跪在养蛊池边,肩膀上的月牙形伤疤正在冒血,抬头看我的眼神充满委屈
铁条烫在皮肉上的滋滋声突然在耳边响起,我能闻到烧焦的糊味。自己的右肩传来同样的灼痛,黑色纹路像蛇一样顺着血管游走。这不是幻觉,同心蛊正在把清辞当年受的痛苦传到我身上!
"师哥,放下仇恨吧,忘了我。"清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温柔又残忍。桃木情笺突然缠上我的脖子,越收越紧,窒息感逼得我眼前发黑
我看到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:清辞红着脸塞给我同心结,他初学御剑摔断腿还嘴硬说没事,他把最后半块桂花糖藏在我枕头底下...每个画面都带着甜意,却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
"不..."我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要保持清醒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左眼,视线变成一片血红,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魂魄在水中挣扎。同心蛊反噬得越来越厉害,经脉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
念君剑脱手坠向石笋,等我反应过来时,尖锐的石笋尖已经在眼前放大。要死在这里了吗?没能救回清辞,没能报仇...
"师哥要好好活下去...等我..."
断魂崖上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脑海。我猛地抓住眉心的印记,那里还残留着清辞魂魄的暖意。对了,我不是来忘记的,我是来带他回家的!
"啊——!"我用尽全身力气怒吼,阴气从九幽令喷涌而出,在周身形成黑色旋风。念君剑嗡地一声飞到我手里,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,桃花纹亮得像要烧起来
"破妄!"剑气以环形扩散,所有记忆碎片瞬间被斩成齑粉。清辞的幻影在我面前痛苦地扭曲,无数个他同时伸出手想要抓住我,最终却都化作点点光芒,融进了那半块桂花糖里
结界应声碎裂,石笋停止移动。我喘着粗气游到中央,伸手接住缓缓飘落的桂花糖。糖块入手冰凉,却又带着微弱的心跳感,像是有生命似的。上面的血迹突然活了过来,顺着我的指尖钻进皮肤,与眉心的印记产生共鸣
清辞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,断断续续的,像是信号不良的传讯符:"师哥...当你找到这块糖时...我可能已经..."声音哽咽了一下,"戒律堂...他们用幻境逼我承认...师父他..."
画面突然炸开,血腥的场景强行灌入脑海:清辞被绑在戒律堂的刑架上,白袍被血浸透,长老拿着沾毒的针往他指甲缝里扎。角落里站着个黑袍人影,脸上的疤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——是戒律堂的首席执法,当年最看好我的师兄!
"说不说?沈清霜是不是勾结了魔道?"长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
清辞咬着牙吐血,血沫溅在前面的供桌上,正好落在那块我送他的桃木情笺上。"师哥不是叛徒...放开我..."
画面又跳到另一个场景:密室里,执法长老手里拿着块黑色令牌,跟我的九幽令几乎一模一样。"只要拿到沈清霜的魂魄献祭,这三界迟早是我们的..."
"同心蛊...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..."清辞的声音越来越弱,"师哥...活下去...记得...桂花酒..."
桂花糖突然爆开,化作光点融进眉心的印记。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,黑色纹路虽然没退去,但疼痛却消失了。我感觉体内的阴气暴涨了好几倍,念君剑发出兴奋的铮鸣
原来如此...是戒律堂搞的鬼...师父他...
不等我细想,整个忘川水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阴眼的红光变成了不祥的黑色,无数气泡从河底涌出,每个气泡里都包裹着冥兵的脸。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,一声比一声急促,震得我耳膜生疼
"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"
念君剑突然指向水面,剑身剧烈颤抖。我抬头望去,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被无数黑影覆盖,领头的巨船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黑袍金边,手持锁链,正是传说中的十殿阎罗之一
完了,这下捅了马蜂窝了
我握紧剑,抹去嘴角的血迹。黑色纹路在脸颊上隐隐发光,像某种诡异的纹身。戒律堂...执法长老...师父...你们给我等着。等我找回清辞,定要把你们一个个挫骨扬灰!
阎罗的锁链已经朝我甩来,带着能冻结魂魄的阴风。我侧身避开,念君剑反手刺穿身后冥兵的喉咙。绿色的鬼火熄灭时,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忘川回荡:
"清辞,等着我,师哥这就带你回家"
[未完待续]锁链擦着耳际钉入水底石笋的瞬间,我闻到清辞惯用的桂花酿混着幽冥特有的腐土味。黑袍阎罗的狞笑在水面炸开:"擅闯阴眼,盗取镇魂糖者,按幽冥律例当剥魂炼魄——"
话音未落,我翻身踏剑而起,念君剑锋掠过锁链时溅出火星。黑色纹路在周身游走如活物,皮肤下的血流仿佛变成滚烫的岩浆。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突然活了过来:戒律堂刑架上清辞被撕裂的道袍,执法长老指甲缝里残留的桃木屑,还有师父转身时颤抖的指尖
"律例?"我冷笑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胸腔里发出共鸣,像是两具喉咙同时在说话,"你们幽冥殿什么时候成了玄清观的走狗?"
阎罗的面色在红光中变得铁青。他身后的冥兵队列突然骚动起来,水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,组成一张巨大的捕魂网。念君剑开始发烫,剑柄的桃花纹竟顺着我的掌心攀向手腕,在皮肤下开出暗红色的花
"拿下他们!"阎罗的锁链同时化作数十条黑蛇
我正欲提气应战,后腰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低头看见条通体雪白的小鱼正用头顶着我避开锁链,鱼鳃开合间吐出泡泡,里面竟裹着半透明的魂力碎片——是之前被剑气打散的清辞幻影
"师哥先撤!"小鱼突然张口说话,声音细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,"阴眼核心开始坍塌了!"
话音刚落,脚下的石笋突然发出碎裂声。原本暗红色的河水如同沸腾般翻涌,无数白骨从河底浮起,组成狰狞的巨手抓向我们。我抓住小鱼揣进衣襟,念君剑挽出剑花割断缠上来的锁链,余光瞥见阴眼中心那朵血色莲花正在缓缓绽放
"想走?"阎罗不知何时出现在头顶,黑袍下伸出无数鬼爪,"拿了不该拿的东西,就得留下来抵债!"
桃木情笺突然从怀中飞出,在我面前展开成盾。纸面上"清辞"二字渗出鲜血,与我眉心的印记产生共鸣。那些追杀而来的冥兵接触到笺纸的瞬间,竟像被无形火焰焚烧般化作青烟
"这是..."阎罗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
"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。"我咬破舌尖,将精血喷在念君剑上。剑身爆发出的光芒刺得冥兵阵阵哀嚎,黑色纹路终于爬满我的半张脸,却奇异地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清辞的记忆不再是痛苦的刀刃,反而成了指引方向的星辰
我想起他十五岁那年,在藏经阁偷学禁术被抓,趴在我膝头上药时闷闷地说:"师哥,等我将来厉害了,就造个谁也进不来的结界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"当时我敲着他的脑袋骂他不知天高地厚,如今却在幽冥河底,靠着他留下的桃木笺躲过致命一击
剑锋切开阎罗肩头时发出皮革烧焦的臭味。黑袍下涌出的不是血液,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,落地便化作微型冥兵。我借力后翻跃至一块正在上升的石笋,怀里的小鱼突然钻了出来,尾巴指向西北角:"那边!忘川暗河的入口!"
阎罗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整个阴眼水域开始旋转。我看见无数魂魄被卷入漩涡中心,在血色莲花中痛苦地扭曲融合。想起清辞记忆中那个黑袍长老说的"献祭"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
"他们不仅是要你的魂魄..."小鱼的声音带着哭腔,"他们在用整个幽冥的阴煞之力炼魂..."
念君剑突然发出悲鸣。我低头发现剑身上的桃花纹正在褪色,像是生命力被抽走。阎罗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:"沈清霜,你以为那真是清辞的魂魄碎片?那不过是引你入瓮的诱饵!"
诱饵?我指尖抚过眉心的印记,那里依然传来清辞的心跳。怀里的小鱼突然剧烈颤抖,尾巴尖端开始化为光点消散。恐慌像冰锥扎进我胸口——这才是真正的杀招!他们故意让我以为找到魂魄碎片,实则是想通过同心蛊将我拽入阴眼陪葬!
"师哥..."小鱼在掌心化作最后几缕微光,"记得桂花酒..."
不——!
我将所有阴气灌进念君剑,剑气劈开漩涡直冲天际。血色莲花在我眼前无限放大,我看见花瓣上无数张清辞的脸,每张脸都带着不同的表情:桃林里笑着的,刑架上哭着的,断魂崖上绝望的...
"清辞!"我抓住最近的那张脸,却穿过一片虚无
花瓣突然合拢,将我困在粘稠如血的花苞中。周围传来诵经声,调子竟与玄清观早课如出一辙。阎罗的声音贴着耳际响起,像条毒蛇钻进脑子里:"放弃吧,你和他的魂魄都会成为长老炼就魔丹的养料..."
炼魔丹...原来如此。我想起清辞记忆里那块与九幽令相似的令牌,想起戒律堂密室里刻满符文的炼丹炉,想起师父案头那本缺失的《幽冥禁术》...所有碎片在此刻拼凑成完整的真相
眉心印记突然灼热如烙铁。黑色纹路反噬般在体内暴走,却奇异地避开了心脏位置——那里正是同心蛊寄居之地。我突然明白清辞留下的最后讯息:他不是用同心蛊救我,而是用自己的魂魄为饵,在我体内种下了能抵抗魔丹反噬的武器
"谁说我们要做养料?"我抵住剧痛,将念君剑插入脚下的莲肉。剑锋吸收着血色汁液,桃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鲜亮,甚至比以往更加妖异。"我们是来收债的"
莲花突然剧烈震动。阎罗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:"不可能!你怎么能控制阴煞之力?"
我没有回答,只是握紧剑柄缓缓站起。黑色纹路此刻已蔓延至全身,在皮肤下游走成奇异的符文,将涌入体内的阴煞之力转化为新的力量源泉。清辞的心跳在眉心越来越清晰,仿佛他正站在我身后,双手穿过我的腋下握住剑柄
"准备好了吗?"我听见自己问,又像是清辞在问
回答我的是念君剑的嗡鸣。它自行出鞘,化作万千剑影刺入莲花内壁。血色花苞开始碎裂,阳光从裂缝中照进来的刹那,我看见阎罗惊恐的脸正在扭曲,而我的左手腕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桃花手链——正是当年清辞用桃木屑笨拙打磨的那串
花瓣彻底炸开时,我们执剑立于废墟之上。阎罗的残躯在阴煞风暴中嘶吼,而我体内的黑色纹路静静流淌,像一条守护着宝藏的河。掌心的桃花手链温暖如春,仿佛某个爱闹的少年刚用体温捂热过
"师哥"
这次不是幻觉,不是记忆碎片。我猛地转头,看见血雾中站着个熟悉的身影,白衣染血,笑容却比三年前桃林里的阳光还要明亮
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。倒下前最后听见的,是清辞带着哭腔的骂声:"笨蛋师哥,说了让你等我回来..."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