匕首捅进师尊心口的瞬间,我听见桃花花瓣落地的声音。不是真的花瓣,是匕首上那些桃花纹路彻底亮起时发出的轻响,像极了后山桃林春雨后的第一场落英
"嗬——"师尊的喉咙里冒出气泡。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,又抬头看我,眼睛里一半是不敢置信,一半是被戳破阴谋的疯狂。那些在他皮肤下游走的蛊虫突然炸开,黑色汁液溅了我一脸,腥臭得像三年前地牢里腐烂的老鼠
"为...为什么..."他抓着我手腕的力气大得吓人,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骨头里。半边魔化的脸上青筋暴起,另一半还维持着仙风道骨模样的脸皮正在剥落,露出底下爬满符咒的肌肉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左眼的阴兵纹路烫得像要烧穿眼球,那些玄甲军残魂的嘶吼声在脑子里越来越响——大师兄喊我"君上"的声音,小胖子啃桂花糕的声音,王师姐女扮男装被撞见时的笑骂声...他们在我耳边汇成一句话:"破军旗下,生死相随"
"师弟..."我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。话音刚落,匕首突然剧烈震动,刀柄的铜钱疯狂旋转,"同归"二字亮得刺眼。师尊抓着我手腕的手突然发软,力气像退潮般消失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口汩汩冒出的血泡,突然嘿嘿笑了起来:"原来...他早就料到了..."
"料到什么?"我问。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我自己。左眼看见师尊心口的血里飘着半块令牌碎片,黑沉沉的,上面刻着跟我掌心一模一样的云纹——是另一块九幽令碎片
"他算准...算准你会来..."师尊的声音越来越低,血沫子不断从嘴角涌出,"那块令牌...我找了二十年..."
地渊突然剧烈震动。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,碎石像冰雹般砸落,阴差用狼牙棒支撑的结界已经布满裂纹。地狱阴兵们一个接一个被落石砸散,化作黑烟消散前还在嘶吼着"护君上"。我抓紧师尊正在变冷的手腕,吼道:"当年到底怎么回事?你对师弟做了什么?"
"做了什么?"师尊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,震得我耳膜疼,"我只是...拿回属于我的东西!那小杂种从出生起就带着九幽令气息,我养着他...就是为了等这一天..."
他的脸彻底扭曲,魔化的半边身体突然膨胀,黑色藤蔓从毛孔里疯狂钻出,缠住我拿匕首的手:"既然我得不到...你也别想好过!黄泉路上...有你师尊作伴...岂不快活?"
"放开他!"匕首里突然传出师弟的声音。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铜钱刀柄突然炸开金光,那些缠在我手上的藤蔓像被开水烫过般"滋滋"作响,瞬间枯萎成灰
师尊惨叫着后退,胸口的匕首被带得更深。他惊恐地看着我手中的匕首,像是看到了什么鬼怪:"不可能...你的残魂怎么还能..."
"要你命的东西。"我拽住匕首,猛地一拧
"啊——!"凄厉的惨叫在地渊里回荡。师尊的身体开始崩解,魔化的部分化作黑烟消散,剩下的半边身体却渗出金光——是金丹自爆前的征兆!我瞳孔骤缩,转身想跑,却被他濒死的执念死死拽住脚踝
"一起死!"他的脸在金光中扭曲成野兽的模样,张开嘴喷出浓烈的黑气,"这魔渊...就是你的坟墓!"
地裂开了。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,失重感像只大手攥住我的心脏。坠落过程中,我看见师尊在金光爆中炸成碎片,那些碎片里飘着更多九幽令的影子,一共有七块,像北斗七星般在空中短暂地组成了完整令牌的形状,然后又散入黑暗
"集齐七片..."一个古老的声音直接响在我脑子里,不是师尊也不是师弟,更像是这九幽令本身的意志,"重定三界..."
耳边风声呼啸。我感觉丹田的位置越来越烫,像有团火在里面烧。低头看时,两道金红色的光带正从胸口和左手往丹田汇聚——是我体内的半颗金丹和刚从师弟那里夺回来的半颗!它们在空中缠绕、旋转,像两条久别重逢的鱼
"终于...见面了..."师弟的声音在匕首里响起,带着释然的笑意
我握紧匕首,感觉刀柄上的桃花纹路正慢慢渗入掌心。那些纹路进入身体后并没有乱钻,而是顺着血管流到丹田,在两颗半金丹周围织成细密的网,像个温柔的囚笼
融合比想象中要痛。像有两把烧红的烙铁在丹田里反复搅动,五脏六腑都搅得移位了。左眼的阴兵纹路不受控制地蔓延,顺着脖颈爬向右边脸,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小时候发烧,师弟用他带冰碴的手贴我额头
记忆碎片就在这时炸开的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密集,像有人拿着鞭子在抽我的脑子
第一个画面是三年前幽冥河畔。月光惨白,师弟跪在河中央,白衣被河水泡得透明。他身上贴满了镇魂符,右手按在河底的青铜阵眼上,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,在水面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。河对岸的阴影里站着师尊,嘴角叼着根草,眼神阴冷得像在看祭品
"快点,"师尊不耐烦地踢着岸边的石子,"仙门大典前必须封死裂缝,不然那群老东西又要啰嗦"
师弟没回头,声音混着水声传过来:"师父,封住这里需要半颗金丹。清霜哥他..."
"他是仙门首席,少不了他的好处。"师尊打断他,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,"等你成了废人,正好让他专心冲击仙尊,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?"
画面突然切换。是戒律堂地牢,师弟被吊在墙上,琵琶骨穿透的铁链上缠着噬魂蛊。他脸色惨白,却还在墙上画镇魂符,用的是自己的血。画到一半,他突然咳嗽起来,咳出的血沫子溅在符咒中央,正好形成个小小的桃花形状
"师哥..."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牢房低语,手指轻轻抚摸墙上的符咒,"等封了幽冥河,我就带你走。去我们说好的江南...看真正的桃花..."
下一个画面是断魂崖。我被诛仙诀打穿心口,倒在崖边。师弟站在我面前,右眉角的朱砂痣在月光下像滴血。他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,是早上我塞给他的
"为什么?"我问他,血沫子糊了满
他没回答,只是把桂花糕塞进我嘴里。甜腻的味道混着血腥味,恶心又让人心碎。然后他突然笑了,左边嘴角陷下去个小酒窝:"师哥记住,桂花糕要配着茶吃...不然会腻"
他转身跳下悬崖时,我清楚看见他后腰插着的流云剑——那把我送他的剑,剑柄缠着我们一起编的桃花结。当时我以为是畏罪自杀,现在才明白,他是急着去封印裂缝,怕晚了一步,我就真的死透了
"混蛋..."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。不是哭泣,是身体自己在流泪,好像要把三年来憋着的血和委屈都排出来。原来他从来没有背叛我,从一开始就是。替我背负骂名,用半颗金丹救我命,甚至连跳崖都是算好的时间...这个小疯子
"别哭啊师哥..."匕首轻轻震动,像是在安慰我,"哭起来...不好看..."
"闭嘴。"我抹了把脸,摸到一手血和水。金丹融合的剧痛已经过去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感,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被灌满了水。体内金丹散发出的光芒透过皮肤照出来,连坠落的黑暗都染上了金红色
左眼的阴兵纹路不再刺痛,而是变成了清凉的感觉。我能看见周围黑暗中漂浮着无数魂魄,是刚才地渊崩塌时没能逃脱的怨魂。他们看见我身上的金光,像见了猫的老鼠般四散奔逃
"君上..."阴差的声音突然在下方响起。抬头看去,他正骑着匹骷髅马在半空中等我,手里还提着个黑布袋子,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。"抓紧了!前面就是幽冥河主航道!"
我落到马背上,差点被骨架硌得弹起来。阴差嘿嘿笑:"凑合坐吧,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坐骑。"他一甩缰绳,骷髅马发出声嘶鸣,载着我们往下方的亮光俯冲而去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我抓紧马鞍上的白骨扶手,问:"袋子里什么东西?"
"战利品。"阴差拍了拍袋子,里面传来"叮铃哐啷"的响声,"那老狗身上摸来的,好像是仙门的什么秘籍,看着挺值钱"
我们穿过一层薄薄的光膜,眼前豁然开朗。下方不是想象中的岩石或地底河流,而是条宽阔得望不到边的黑色大河,河面上漂浮着无数莲花状的灯盏,每个灯盏里都跳动着微弱的魂火。河岸边站满了青面獠牙的阴兵,看见我们过来,齐刷刷单膝跪地:"参见九幽君!"
"他们在叫谁?"我身体一僵
阴差斜眼看我:"除了你还能有谁?两位少君用半颗金丹和残魂替你铺好了路,现在整个幽冥界都知道,九幽令认主了。"他指了指我的左眼,"那纹路不是阴兵阵图,是幽冥界的玉玺印记,只有历代九幽君才有"
我抬手摸向左眼,指尖碰到一片冰凉。金丹融合后,左眼的阴兵纹路确实变了,现在更像是幅复杂的地图,上面无数金色线条纵横交错,隐约能看到"戒律堂""祖师殿"的字样
"看那边。"阴差突然指向河对岸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我瞳孔骤缩——对岸的天空被一片诡异的血光染红,血光最浓的地方隐约能看见飞檐斗拱的影子,像座倒悬的宫殿
"那是..."
"仙门祖师殿。"阴差的声音沉下来,"看样子,那老狗不止在这地渊搞了鬼"
骷髅马载着我们降落在河岸边。刚站稳,腰间突然传来一阵灼热。我低头一看,是怀里那块师弟留下的桂花糕。油纸包不知什么时候湿透了,正往下渗着红色的液体,不是血,更像是某种墨水
那些液体在油纸上聚成四个字——戒律堂见
字迹刚出现就开始闪烁,像是随时会消失。我伸手想去摸,指尖刚碰到油纸,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向后边。阴差的惊呼声、骷髅马的嘶鸣、阴兵们的怒吼...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,眼前只剩下那四个字和对岸的血光
"集齐七片..."九幽令的古老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清晰了许多,"重定三界秩序..."
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戒律堂方向飞去。我看见河面上的魂火组成巨大的漩涡,无数阴兵顺着漩涡往上爬,他们盔甲上的血还在往下滴,手里的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
"君上!"阴差的声音越来越远,"我们在戒律堂等你!"
风在耳边呼啸。我握紧手中的匕首,感觉师弟的残魂在里面轻轻颤抖,像是在回应我的心跳。左眼的阵图发出刺眼光芒,隐约中,我好像看见戒律堂的方向站着个人影,穿着熟悉的白衣,右眉角的朱砂痣比任何时候都要红艳
"师哥..."匕首里传出师弟的轻笑声,带着左边嘴角那个熟悉的小酒窝,"这次...换我等你了"
风声突然静止的瞬间,我跌坐在戒律堂冰冷的青砖地上。殿内烛火摇曳,照着满墙斑驳的刑具,铁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叩出"叮铃"的轻响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腥味,和记忆里师弟血绘镇魂符的气息如出一辙
"师哥等很久了?"
熟悉的声音从供桌后传来。我猛地抬头,看见那个穿着月白道袍的少年负手站在那里,右眉角的朱砂痣在昏暗烛光中格外鲜红。他怀里抱着个食盒,左边嘴角陷下去的小酒窝随着轻笑微微起伏——是三年前那个总爱跟在我身后的小师弟,不是匕首里若隐若现的残魂,也不是记忆碎片里满身是血的模样
"你..."我说不出话。指尖发颤,摸到腰间那半块已经凉透的桂花糕,油纸表面的血字"戒律堂见"还未完全干涸
他踏着月光走到我面前,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我左眼周围。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,那些纵横交错的阵图纹路好像在他触碰下活了过来,顺着血管缓缓流动
"看见我会发抖,是怕自己在做梦?"他歪着头笑,从食盒里取出个白瓷茶壶,"刚沏的碧螺春,配桂花糕最好"
热气袅袅升起,混着清甜的茶香。我看着茶杯里摇晃的月影,突然掐了自己一把。剧烈的痛感传来时,师弟已经坐到我身边,把一块新的桂花糕塞进我嘴里
"不是梦。"他收起笑容,声音低沉下来,"师哥你看,我后腰的伤已经好了。"说着掀起衣摆,露出光洁如初的肌肤——那里本该有道被流云剑贯穿的狰狞伤口
我抓住他手腕的力气太大,指节泛白。茶盏"哐当"落地,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砖上,腾起白雾。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剧烈摇晃,殿外传来阴兵整齐的甲叶摩擦声,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
师弟反手握住我的手,掌心温热干燥。这是真实的触感,带着他独有的、常年握剑的薄茧,还有无名指第二节那个小时候爬树留下的浅疤
"第七块九幽令在祖师殿的丹炉底下。"他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,朱砂痣在烛光下忽明忽暗,"师尊死的时候,七块令牌短暂合一的瞬间,我看见的"
供桌突然发出刺耳的木头摩擦声,开始自行移动。地面裂开缝隙,升起七个半透明的石台,每个石台上都悬浮着令牌虚影——其中三个已经亮起微光,另外四个还沉睡在黑暗中
"戒、律、堂。"九幽令的古老声音直接在殿内响起,震得烛火险些熄灭,"三令启,弑仙剑阵破..."
师弟突然站起身,流云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。剑身倒映着他苍白的脸,还有他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数十个白衣人——全是三年前"枉死"在断魂崖的玄甲军!
"师哥还记得吗?"他剑尖斜指地面,桃花结在剑柄上随风轻晃,"你说过要带我去江南看真正的桃花。现在桃花该开了"
白衣人同时拔剑出鞘,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在戒律堂回荡。他们右眉角全都有颗鲜红的朱砂痣,和师弟一模一样
殿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脚步声,阴差的嘶吼撕破夜空:"君上!仙门叛徒攻进来了!"
师弟转身望向门口,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,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:"师哥,选一边吧。"他抬起流云剑,剑尖直指我左眼,"是要这幽冥界的九幽令,还是陪我去看江南的桃花?"
烛火彻底熄灭的刹那,我看见他身后的白衣人同时摘下面具——每张脸上都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不断流血的黑洞,黑洞深处漂浮着半块桂花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