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的白衣少年转过来了

风突然就停了

幽冥河畔的桃花瓣悬在半空中，连雾气都凝固了。我死死盯着那个身影，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，震得耳膜嗡嗡响

是师弟的脸

右眉角那颗朱砂痣，笑起来会微微上挑的嘴角，还有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我的眼睛——一点都没错，就是他

可他穿着的那件月白道袍……是我的。三年前生辰时，师尊亲手缝制的首席弟子服

"师兄，"他开口说话，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，模模糊糊的，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，"你不认得我了？"

"你……"我张了张嘴，嗓子干得冒烟，"你不是已经……"

已经死了。我亲手把他的骨灰埋在后山桃花树下。那天还下着小雨，我在坟前守了一整夜，直到天快亮时，看到土里长出一株新的桃树苗

少年往前走了一步。镜中的景象突然变得清晰起来，那些模糊的边缘都消失了。我这才发现，他不止穿着我的衣服，连身高、体型，甚至左手虎口那道练剑留下的疤痕，都跟我的一模一样

除了那颗朱砂痣

"你到底是谁？"我握紧九幽令，令牌还在发烫，上面的黑色火焰滋滋作响，"戒律堂搞出来的新花样？"

"花样？"少年笑了，笑起来的时候，左眼下面有个小小的梨涡。这个梨涡，是师弟独有的

我浑身一震

画面突然就变了

不再是幽冥河畔的血桃林，而是藏经阁后面的竹林。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，落在石桌上，照亮了上面刻着的棋盘。少年坐在我对面，手里拿着一颗黑白子，正在犹豫该落在哪里

是三年前的夏夜。我刚因为私自下山，被师尊罚抄《清心经》一百遍，心情正烦躁得很

"师兄，"少年放下棋子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递到我面前，"张嘴"

是蜜饯。我最喜欢的青梅味

"哪来的？"我没好气地问，却还是乖乖张开了嘴。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，抄经带来的烦躁好像也少了点

"山下张婆婆给的。"少年笑嘻嘻地说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"她说我最近帮她劈柴挑水，特地送我的"

我哼了一声，没说话。心里却清楚得很，张婆婆的摊子只在月初摆，今天才是月末。这蜜饯，肯定是他省下雨露丹换的

"师兄，"少年突然收起笑容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"你是不是还在生师尊的气？"

"我没有。"我扭过头，不去看他

"你就有。"少年固执地说，"你下山是为了给张屠户的女儿过生日，这事是我告诉师尊的"

我猛地转过头，瞪着他："你说什么？"

"是我告诉师尊的。"少年低下头，声音很小，"我怕你再犯更大的错……师兄，你是仙门首席，将来是要继承祖师殿的，不能因为那些凡俗琐事，毁了自己的前途"

我气得说不出话来，一把掀翻了石桌。棋子掉在地上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

"滚！"我吼道，"以后别再叫我师兄！"

少年没滚。他蹲在地上，默默地捡着棋子。月光照在他的背上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

那个时候，我以为他是为师门规矩告发我。我以为他跟戒律堂那些老古板一样，眼里只有规矩，没有同门情义

原来……

原来不是

画面又变了。这次是戒律堂的刑房

少年跪在地上，双手被捆在身后。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，背上血肉模糊，显然是刚被打过。刘长老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书——是我偷偷藏在床底下的《九幽密录》

"说！这本书是谁的？"刘长老厉声喝问，手里的戒尺“啪”地一声打在旁边的桌子上，桌面上立刻出现一道深深的凹痕

少年咬着嘴唇，一声不吭

"不说是吧？"刘长老冷笑一声，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根烙铁。烙铁烧得通红，冒着白烟。"听说你跟沈清霜关系最好？只要你说是他的，我就饶了你这一次"

少年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却死死地盯着刘长老："书是我的。跟师兄没关系"

"冥顽不灵！"刘长老被激怒了，一把抓住少年的头发，将他的头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

"咚"的一声闷响。少年惨叫一声，额头上立刻流出血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滴，染红了他的衣领

"说不说？"刘长老又问，手里的烙铁离少年的脸越来越近。

少年还是那句话："书是我的"

刘长老怒吼一声，将烙铁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

"滋啦——"

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。少年疼得浑身发抖，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衣服。可他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，只是死死咬着嘴唇，直到把嘴唇咬出了血

我站在一旁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，却动不了，也说不出话。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，只能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师弟，替自己受这不白之冤

"为什么……"我喃喃自语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，"为什么要替我背黑锅……"

少年突然转过头，穿过时空的界限，看向我。他冲我笑了笑，额头上的血滴进眼睛里，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，又有点让人心疼

"因为……"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很轻，"我是你的师弟啊"

画面突然破碎了。像是一面镜子被人狠狠砸碎，无数碎片飞向空中，又在瞬间重组

这次是去年的重阳节夜宴

大堂里张灯结彩，觥筹交错。师尊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一杯酒，正朝着我走过来。那杯酒是红色的，散发着奇怪的气味。我知道那是什么——是雄黄酒，专门克制我们修炼的寒冰诀的

师尊要废了我的修为

我当时心里一片冰凉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。就在师尊快要走到我面前的时候，一个身影突然冲了出来，挡在了我面前

是师弟

他一把打翻了师尊手里的酒杯。酒洒在他的衣服上，立刻冒起了白烟，腐蚀出一个个小洞。他疼得浑身发抖，脸上却带着笑，对我说："师兄，没事吧？"

师尊气得脸色铁青，一巴掌打在师弟脸上。师弟被打得后退了几步，嘴角立刻流出血来

"孽障！"师尊怒吼道，"你以为这样就能护着他吗？"

师弟没说话，只是挡在我身前，用自己小小的身体，替我挡住了师尊那可怕的目光

我看着他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那个时候，我只觉得他傻，觉得他不自量力。我以为凭着我首席弟子的身份，一定能化解这场危机

现在才明白，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保护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兄

"为什么……"我哭着问，"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……"

少年走到我面前，伸出手，想要擦掉我的眼泪。他的手很凉，像冰一样

"因为……"他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我看不懂的感情，"我爱你啊，师兄"

轰！

像是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。我猛地后退一步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

"你……你说什么？"

少年笑了笑，右眉角的朱砂痣微微上扬："我说，我爱你。不是师弟对师兄的那种爱，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"

"你……你……"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"我们是师兄弟……我们不能……"

"为什么不能？"少年反问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悲伤，"就因为那些狗屁规矩？就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首席弟子，我是资质平庸的小师弟？"

"不是的……"我摇着头，脑子一片混乱，"这不符合仙门礼教，不符合……"

"礼教礼教！"少年突然提高了声音，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，"那些礼教能当饭吃吗？那些规矩能保护你吗？当你被人诬陷勾结魔道的时候，当师尊要废你修为的时候，当戒律堂要把你扔下悬崖的时候，那些礼教规矩在哪里？！"

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

"师兄，"少年的声音又软了下来，他轻轻抓住我的手，他的手很凉，"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。要不然，你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，到这幽冥河畔来救我的残魂"

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是啊，我为什么要来？为什么明知道这里可能是陷阱，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？

因为我放不下他。因为我一想到他可能还在受苦，就心疼得快要死掉

"师兄，"少年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，"跟我走吧。离开这个虚伪的仙门，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，重新开始。好不好？"
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，倒映着我的影子。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，想要答应他，想要跟他一起离开这个伤心地

可是……

可是戒律堂的那些老东西怎么办？祖师殿里的龌龊事怎么办？那些害过我们，害过师弟的人怎么办？

我不能就这么算了

"对不起……"我轻轻挣开他的手，声音沙哑，"我不能走"

少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伤

"你还是放不下，是吗？"

"我放不下。"我咬着牙说，"我要为你报仇。我要让那些害过你的人，血债血偿！"

少年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："师兄，你还是这么固执"

他突然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。他的手还是那么凉，却让我感到一阵心安

"既然你执意要报仇，"他说，"那我就帮你最后一次"

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，像烟雾一样，慢慢消散在空气中

"师弟！不要！"我惊恐地伸出手，想要抓住他，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

"师兄，"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，越来越远，"照顾好自己……"

画面彻底破碎了。我猛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还在幽冥河畔。锁魂八卦阵的金光依旧闪耀，戒律堂的那些弟子还在外面虎视眈眈。刘长老站在最前面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

"沈清霜，欣赏够你们这对叛徒的丑态了吗？"刘长老嘲讽道，"没想到你堂堂首席弟子，竟然跟自己的师弟做出这等苟且之事！真是丢尽了我们仙门的脸！"

我低头看向怀里。师弟的残魂已经变得非常透明，几乎快要看不不见了。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，像是在对我说，他不后悔

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涌起。我抬起头，死死盯着刘长老，眼神里充满了杀意

"刘长老，"我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，"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？"

"不然呢？"刘长老冷笑一声，"这锁魂八卦阵，是用你的心头血和你师弟的残魂之力启动的。你越是挣扎，阵法就越强。今天，你们师徒俩，都要死在这里！"

"师徒俩？"我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过来，"你说什么？我和师弟……是师徒？"

刘长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哈哈大笑起来："怎么？沈清霜，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？你这个好师弟，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弟子。他是……"
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怀里的师弟突然动了一下。他慢慢睁开眼睛，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舍

"师兄……"他虚弱地说，"别听他胡说……快走……"

"我不走！"我紧紧抱住他，"要走一起走！"

"来不及了……"师弟摇了摇头，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出金色的光芒，"师兄，答应我……一定要活下去……"

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，猛地冲进了我的身体里。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涌入我的四肢百骸，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

与此同时，锁魂八卦阵上的金光开始急剧闪烁，像是随时都会熄灭

"不！不可能！"刘长老惊恐地大喊道，"这不可能！他怎么会……"

我慢慢地站起身。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我伸手摸了摸，摸到一片湿漉漉的液体。拿开手一看，是血

但我并没有感到虚弱，反而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我的左眼聚集。我看向水面，映出的倒影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

我的左眼变成了纯黑色，瞳孔里浮现出一个微小的阴兵战阵图案

"刘长老，"我看着他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，"你刚才说，我们师徒俩，都要死在这里？"

刘长老吓得后退了一步，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："你……你的眼睛……"

"很漂亮，对吧？"我摸着自己的左眼，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，"这是我师弟……送给我的最后礼物"

我举起左手。九幽令突然从掌心飞出，悬浮在半空中。令牌上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烧，发出"滋滋"的声响

"以我沈清霜之魂为祭，"我一字一句地说道，声音里充满了魔力，"吞噬九幽令——敕令！"

九幽令突然炸开，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，涌入我的身体里。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快感同时席卷了我的全身。我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提升，身体里仿佛有无数阴兵在咆哮

锁魂八卦阵上的金光开始迅速黯淡下去。阵法中的金色丝线纷纷断裂，发出"咔嚓咔嚓"的声响

"不！"刘长老绝望地大喊道，"快！加固阵法！快！"

那些戒律堂的弟子们慌忙催动法力，想要加固阵法。可已经晚了

我伸出右手，对着阵法轻轻一握

"破！"

锁魂八卦阵瞬间崩溃。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，像是漫天的星光。戒律堂的弟子们被阵法崩溃产生的冲击波震飞出去，口吐鲜血，摔在地上奄奄一息

刘长老也被震飞出去，右臂不翼而飞，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他的道袍。他惊恐地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

"沈清霜……你……你成魔了……"

我一步步走向他，左眼的阴兵纹路闪烁着红光。每走一步，地面就震动一下，无数黑色的鬼爪从地底伸出，抓向那些受伤的戒律堂弟子

"成魔又如何？"我看着刘长老，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，"只要能为我师弟报仇，就算是坠入十八层地狱，我也在所不惜！"

我伸出手，想要捏碎他的头颅

"玄甲军……"刘长老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，"祖师殿地下……玄甲军……"

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玄甲军？祖师殿地下？

没等我想明白，刘长老突然头一歪，死了

我看着他的尸体，心里没有一丝喜悦，只有无尽的空虚

师弟，我为你报仇了。可是……你再也回不来了

我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左手。掌心的九幽令印记依旧清晰可见，散发着淡淡的黑气。左眼的阴兵纹路也还在闪烁，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

我慢慢站起身，看向幽冥河。河水依旧是墨黑色的，静悄悄的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

但是我知道，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

我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仙门首席。我是沈清霜，是手握九幽令，能号令幽冥阴兵的半魔

戒律堂已经被我踏平，但这还远远不够

祖师殿

师尊

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，操纵着一切的人

你们等着

我沈清霜，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

到时候，我会让你们所有人，都为我师弟，陪葬！

我转过身，朝着桃林外走去。黑色的雾气在我身后凝聚，隐隐形成了无数阴兵的轮廓

左眼的阴兵纹路，闪烁着妖异的红光

幽冥河畔的雾气被血腥味撕开一道豁口。我踩在刘长老尚有余温的尸体上，靴底碾过碎骨的轻响，像是给这场杀戮合上尾音。左眼的阴兵纹路还在发烫，每跳一下，就有更多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——是师弟把蜜饯揣在袖中捂着怕化了的模样，是他替我挡烙铁时咬碎的牙齿，是重阳夜宴上挡在我身前被雄黄酒腐蚀的后背

"呵。"轻笑从齿缝间挤出来，惊飞了桃枝上凝结的血珠。这些画面曾让我痛不欲生，此刻却像淬了毒的钢针，狠狠扎进四肢百骸的每个角落。我低头看掌心跳动的九幽令印记，那些黑色纹路竟顺着血管往心口蔓延，带来一阵阵冰痒的麻痛

"首席师兄这是要去哪儿？"

戏谑的声音从桃林外传来。二十几个身着银白战甲的弟子踏着碎尸走过来，领头的是戒律堂副堂主赵乘风——那个总爱眯着眼笑，却在三年前亲手将烧红的烙铁递给刘长老的男人。他手里把玩着半块染血的桃木片，正是师弟最后化为飞灰前，被我捏碎的情笺残片

"找死。"我连头都没抬。左眼的阴兵阵图突然加速旋转，幽冥河里传来沉闷的号角声，无数黑浪拍打着堤岸，像是有千军万马即将破河而出

"哎呀呀，"赵乘风夸张地后退一步，银甲上的血珠甩落在地，"首席师兄这眼神，真是吓煞人了。可惜啊，可惜——"他突然拉长语调，将桃木残片凑到鼻尖轻嗅，"这么好的情笺，烧了多可惜。师弟知道了，该多伤心"

我猛地抬头，左眼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。赵乘风的笑容僵在脸上，下一秒，他整个人竟像被无形巨手抓住，猛地向后飞去，重重撞在桃树上。不等他惨叫出声，十几根桃木枝突然活过来般缠住他的四肢，"咔嚓"几声拧断了他的骨头

"聒噪。"我甩甩手，那些银甲弟子瞬间慌了神，拔剑的手都在发抖。幽冥河水已经漫过堤岸，黑色浪花里翻滚着若隐若现的人影，越来越多的鬼爪从地底钻出，抓挠着他们的脚踝

"结阵！快结阵！"不知谁喊了一声，那些弟子慌忙组成剑阵，金色剑网刚一成型，就被从地底下伸出的鬼爪撕得粉碎。惨叫声此起彼伏，血雾和桃花瓣混在一起，下起了一场腥甜的红雨

我一步步走出桃林，任凭那些黑色雾气在身后凝聚成阴兵的轮廓。左眼的阴兵阵图旋转得越来越快，带来的力量几乎要撑爆身体。玄甲军……祖师殿地下……刘长老死前的话像魔咒般在脑子里盘旋

突然，腰间的传讯玉符颤了颤。我捏碎玉符，师尊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："清霜，即刻回山"

我脚步一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回山？回那个吃人的仙门？回那个逼死师弟的囚笼？

"告诉师尊，"我对着虚空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九幽寒气，"我会回去的"

"不过不是现在"

"等我踏平了祖师殿，掘了你藏在地下的那些龌龊，自然会回去，当着整个仙门的面，问问你这掌门之位，是怎么靠踩着别人的尸骨坐上去的"

话音落，传讯玉符彻底碎裂。我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仙山，左眼的阴兵纹路闪烁着妖异红光

玄甲军……师弟，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？

幽冥河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，一道浪头打在岸边，溅了我满身冰凉的河水。我抹了把脸，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液体——不是河水，是血

左眼的疼痛越来越剧烈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我捂着眼睛蹲下身，耳边传来无数阴兵的嘶吼，他们在催促，在渴望，在等着我带领他们踏平九天

"等着……"我喘息着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"都给我等着……"

"很快……很快就轮到你们了……"

桃花瓣还在不停飘落，沾在我湿透的衣角上，像是谁洒下的绯红纸钱。幽冥河畔的雾气彻底散了，露出对岸那片更为浓稠的黑暗。据说穿过那片黑暗，就是通往人间的入口

我站起身，左眼的疼痛渐渐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。掌心的九幽令印记不再发烫，而是像活物般轻轻跳动，与我的心跳频率渐渐同步

走吧

去人间

去找那些藏在暗处的人

去找回师弟留下的所有秘密

最重要的是——去复仇

我迈开脚步，朝着对岸的黑暗走去。身后，无数阴兵的轮廓在黑色雾气中渐渐清晰，无声地跟随着他们的新主人

左眼的阴兵纹路，在无边黑暗中，亮如血月

【未完待续】

血染情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