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因着昨日的大雨,岁晚今日醒得极早,不过二刻,便已穿戴整齐。
她并未服公主礼服,只是戴了九翟冠,上着一件盈盈色圆领袍,下搭一条金丝海棠暗纹马面裙,系着蹀躞带,右侧坠着双鱼佩,中坠组玉佩。
她未施粉黛,先往先帝与许肆牌位前进过香,再与司空宁、司空意作别,便踏上了早已备好的辇车。
司空宁二人送她至府门,岁晚从车里探出头看她二人,风过,佛动她的发丝,珠玉轻轻晃动。
她便那般端坐着,宛若雨后青竹,春时新芽。
她们行礼相送,岁晚颔首,命车辇起。她的卤薄穿街而行,有百姓行礼,高呼殿下,她皆以微笑作答。
卤薄从正门入宫,一路行至奉天殿。
公主卤薄方停,便有为宫人前来相迎。
岁晚将手搭在慕雪臂上,那内待便拿过脚凳放在车前,岁晚未置一言,举步踏上脚凳下了辇。
她今下不欲去奉先殿拜祭,待晚些时候,押着罪人前往,方能告慰先祖在天之灵。
岁晚信步入殿, 如她所料,殿内众臣林立,包括前些日子入亲为帝王贺寿的北国使臣
司空靖端坐在上方,宛若失去提线、毫无生气的木偶。
岁晚面上平静,她提步,一步一步迈向高位。
司空请望着殿缓步而行的人,她神色从容,众臣为她让道,低眉不言,全无面对他时的傲慢与嚣张。
岁晚举步踏上丹陛,启唇轻笑,“皇弟安。”
瑟兮僩兮,赫兮咺兮。
如金如锡,如圭如璧。
这便是他的皇姐,大周的昌阳长公主,司空岁晚。他亦点头,“皇姐生辰吉乐,福寿绵长。”2
这长公主气场好强啊
岁晚早已落座,闻言也只微微颌首,转而听百官行礼。
百官先呼陛下万岁,再呼殿下千岁。
岁晚先于司空靖抬手,手腕尚未落下,司空靖的表兄、礼部侍郎程济便出列,扬声道,“殿下诞辰于奉天殿受礼已是越制,而今越过陛下施命于臣等,更是僭越,殿下此举,臣以为,极为不妥。”
言讫,他便跪于殿中。
其余官员陆续平了身,听闻此言,皆垂了头,有人不屑,有人持观望之情。
岁晚轻笑,收回手搭在椅上,并不言语。身侧着红色武服、佩刀的慕雪喝道,“安得放肆。”
礼部尚书许瑾信步出列,睨了他一眼,跪于殿中扬声道,“天子无德,殿下受天命所托,取而代之,并无不妥之处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哗然。
无一人未想起前些日子广为流传的童谣,“今无德,令替之;今无德,民苦之;令之德,被泽万姓。”
昌阳长公主的表字,不正是令舒吗?
再一想殿下闭府养病后,陛下的所作所为,想到那些莫名被查抄的臣工,宫中莫名锐减的宫人,久病不出的皇后,众臣又安静下来。
有些中立的官员悄悄抬眼去看上首的人,二人皆是面色淡然的模样,陛下甚至笑了一下。
还不等众人回忆完,御使温宣敏忽而出列跪地,高举一封明黄圣旨,道,“臣有事要奏,当今圣上,是为谋权篡位的乱臣赋子。”
她此言,犹如烈柴落入烈焰之中,加重火势。
有人悄悄回头去看她手中的圣旨,许久才想起她来。
一个低品御史。
不过,温,先皇后不正出自温家吗?
而跪于殿中之人,不正是殿下的表姊吗?
“一派胡言。"出言喝斥的正是陛下的舅舅,内阁大学士程谦。1
这宫斗权谋看得我好爽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