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空靖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幔,见帐中人合目睡得安稳,眼中的焦灼方才渐渐散去,他轻轻掖掖了被角,细细瞧了瞧帐中人的脸色,正欲回身时,忽地听到一声厉喝,“滚”。
司空靖立时浮起笑意,“阿姒莫要动气,我这就走。”
一面说,一面手忙脚乱去寻钩子,“阿姒,你好生歇着,太医说前三个月需得静静的养着,不可劳心。”
这话似是一道惊雷,将那人眼中的平静惊得无影无踪。
司空靖寻了钩子,手忙脚乱地去钩帘子,将帐内悬地荷包震得四晃,忽觉身上一重,低头去看,一个绣了鸳鸯的枕头静静的躺在他脚边。
帐内那人已起了身,纤白的手指举起另一只枕头朝他砸来,“滚,司空靖,你走啊!”滔天的怒意使那人苍白的面庞有了一生气。
司空靖不敢再停留,任枕头砸在自己身上,低声下气哄道,“我这便走,你莫气,当心伤了手。”
门外的宫女听了声响,也不等传唤,疾步进了内殿,也不朝司空靖行礼,径直朝拔步床去。
宫女灵巧避了那人扔来的物件儿,迅速俯身抱住她,口中柔声唱着江南小调。
许是曲子悠扬,那人渐渐安静下来,眸中涌起困意,不过一刻钟的功夫,便歪头睡了过去。
避在廊柱后的司空靖见此,方才松了一气,慢慢地朝殿外挪去。
殿内富丽堂皇,殿外却是杂草丛生,触目皆是荒凉。
司空请并未停留,皂靴踩在青草上,采折了才冒头的青草,“好生看顾皇后,若有闪失,提头来见。”皂靴踩看石砖,话语随之落下。
那宫女早已立在殿门,闻言领着一众护卫、宫女行礼,面上惶惶,四周却静得针落可闻。
司空靖悠悠出了宫门,才摆手示意他们起身。
那宫女抬头望了一眼,忽然觉得这宫门团住的不止是皇后。她摇摇头,将这荒唐的想法从脑中驱逐,陛下那般强势威风,怎么可能会被困住呢?可他远去的身影如同那秋日的离群雁般孤寂。
肩與渐渐远去,宫殿又恢复了以往的寂寥,只是那离去的人,是心去,是身去?
踩折的青草慢慢直起了弯曲的叶,谁又知晓呢?任他去罢。
岁晚与司空宁并未多作收拾,不过了披了件披风便上了马车。
“阿晚,等会儿你千万别出声,由我出面和他商谈。”司空宁拈了一块糕点,嘱咐道。
岁晚将凌风剑搁置在案桌上,接过了慕雪手的匕首拢入袖中,“知道了,你的风寒霜可拿好了?”
司空宁手中的糕点转了一圈,“早就拿好了,面对程绪那等奸诈小人,我怎会掉以轻心?”
岁晚靠在车壁上养神,闻言道,“昨晚观月回了话,那地契上落的是谢宁的名。”
昨晚司空宁忽然忆起程绪曾做过一笔买卖,只见开支,而收入杳无踪迹,便命紫衣与观月一同前往燕王府查探。
这番举动未打探出那笔钱财的去向,却意外得知程绪在京中有一处私宅,而那处宅子的地契明明白白写着谢宁之名。
燕王有先帝亲赐的府邸,且一年也难得入京一回,程绪无端的购置一私宅做什么?
岁晚心下生疑,又听闻燕王将近日新得的紫玉给了程绪,二人便借着瞧紫玉的名头亲自去一趟。
岁晚甫一说完,便笑道,“燕生怕是也动了争权的心思。”
司空宁转着帕子,“他虽迷恋权势但自从母妃逝去后便歇了这心思,此事,应是程绪自作主张。”
岁晚抿了抿唇,“想来也是,他与司空靖不相熟,但与顾氏子弟交好。”
司空宁脑中浮现出程绪的模样,恨道,“程绪为人八面玲珑,又极擅投机取巧,能与顾氏交好并不稀奇。”
“稀奇的是,望春楼在鬼市。”岁晚接过话茬。
从商者重利。
鬼市见不得光,所有产业都握在顾家手中,轻易不会让外姓人涉足,尤其是皇室宗亲。
程绪是如何在鬼市建了望春楼,且颇负盛名的?只有一个答案,程绪早就知道自己并非燕王血脉,且早以程绪的名义巧无声息的渗入了鬼市。顾氏捏住了他的命脉,才会允许望春楼存在。
昨晚灯火下的那番推论再次清晰的钻入司空宁脑中,她摇了摇头,“谢氏的名号可比程氏的好用多了。”
岁晚掀开一角帘子,“也是,他惯会权衡利弊。”
慕雪见岁晚掀帘,便取了钩子钩了半边帘子,笑道,“殿下可是觉着闷了?今个儿天色不大好,乌压压的,瞧着便闷。”
岁晚斜眼瞧了瞧街边景色,道,“也还好,且先放着。”
慕雪应了一声,放了钩子便回了原处。
司空宁似是有些倦了,将头靠在岁晚肩上养神。岁晚叹了一口气,小心扶着,以防她碰到车壁。
今日风未揭帘,若是车的人不钩起帘子,便瞧不见外头物阜民丰的景象。
岁晚垂眸望了望司空宁略带倦色的面客,屋中人若不捅那层窗户纸,那外头的风、雨、春光便都与屋中人无关。岁晚轻轻闭了闭眼,马车辚辚而行,无关也好,不见春光,也不着风雨。
车如流水马如龙,谈笑声轻轻钻入耳中,搅乱了一池春水。1
这司空靖也太憋屈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