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书来（2）

她真的怕，陈关和司空宁一时冲动，扇火止沸。

岁晚还有一个愿望,许肆活下来。

待慕霜等人察觉不对进宫时,一切为时已晚。殿下气息奄奄，昌平公主身死，许先生死不瞑目。

慕霜与太医院拼尽全力,才将岁晚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岁晚一醒便问战事，待得知有捷报，她才问起朝事。七日前，颖川林氏与昌平公主合谋，毒杀昌阳长公主。昌平公主之母章慧太后教女无方,禁足一年。

颖川林氏,三族流放。而云淮，三日前陛下以与昌公王合谋为由，赐了毒酒。

岁晚朝中的人，得了令便避了。不知是因着什么，司空靖竟未废止清田策。

这倒教岁晚有了欢愉。

商铺倒是未受影响,又说了小殿下之事。

岁晚听完,沉声道，“云淮虽只为翰林院侍讲，却专司经史，心箴传授之事，如今他获罪，恐耽误朝中人才养育之事，宋序作为御史中丞，不可置之不理。另，岑语徽身为大学士，如今朝内外动荡，死守边关，筹措粮草，是她应直叩马首之事。朝中因昌平之故，官员空缺，而今又百事丛脞，陈啟身为吏部尚书，于此之境，未免忙乱，齐章身为吏部待郎，尽提醒之职，再命人去信，就说君等静待佳音。另外，让阿意搬进珠玉楼。”顿了许久，她抬眼道，“许肆醒了没有?"

慕霜等人垂头,跪下叩拜,"殿下节哀。”

岁晚落了泪，却又笑道“罢，他向来爱捉弄人，慕霜带本宫去瞧瞧他吧。”

最后一句，已隐隐有了哭腔。

恰在这时,司空意不顾阻拦闯了进来了,司空意拉着岁晚，欲语泪先流。

她讨厌许肆霸占着阿姐的目光，但他不能死，他死了，阿姐会伤心的。

可他死了。

死在背叛者的手里。

司空意几乎要止不住心内的戾气，司空靖怎么敢的，她方才，应该直接杀了他的。

岁晚抬眼去看司空意，她眉目间焦灼弥漫，眸间有悲戚之色,岁晚轻轻擦去她的泪水，“莫哭，我无碍，回去珠玉楼待着，不许冲动行事。”

言罢，便由慕霜扶着下了床，慕雪取来披风，慕雨取来玉梳与巾帕。

岁晚任由几人替她穿衣梳洗，司空意见几人忙乱，便接了玉梳来替岁晚梳发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又哽住了。

岁晚端坐坐在铜镜前，道，“林钰身为顾氏外孙，委实不该流落在外，派人去瞧瞧吧。”

慕霜低声称是，司空意替岁晚挽好发髻，便从妆匣里挑了些簪子步摇替岁晚簪上。

许是事情都交待的清楚明白了，又许是即将面临痛楚，岁晚的面色愈发苍白。

慕霜慌忙上前把脉，须臾便眉头紧锁，从随身的瓷瓶取出一粒丹药递至岁晚唇边，岁晚启唇咽了。

岁晚拍了拍慕霜的手腕，“莫忧心，本宫无碍。”

言讫,举步往无澜院去.

许肆一入公主府便住在无澜院，是以他的尸首亦停放在无澜院,无澜院与颂安苑相距不远。

行至院门时，岁晚忽而轻声道，“程太后膝下只得了昌平一个女儿，如今女儿身死，身后名却如此，岂能不心痛?程家既只认司空靖，也合该告知她。"

慕露应是。

岁月晚摆摆手,“止步罢。”

话落,已然快步进了院内。

司空意望着岁晚萧瑟的背影，那声劝阻并未出口，迈出的步子亦收了回来。

慕露犹疑良久，终是劝道“小殿下，您还是回珠玉楼罢，莫要惹殿下忧心了。”

司空意充耳不闻，望着院院那道身影走走停停许久，才折身离开。

岁晚瞥见院中的玉兰，如今开得极好，风一吹，便轻轻舞动，当真应了那句“绰约新妆玉有辉，素娥千队雪成国”。

她伸手折下一朵，若是许肆在，此花已簪在她发间，插在她院中的花瓶里。

他对于妆点她的房舍一向用心。

他常说，她忙碌，会辜负这些春景，便三天两头的往她院里搬花弄草。

牡丹开了要折，玉兰开了要折，橘子熟了要摘，落雪要堆成各种模样给她瞧。

许肆不像来做谋士的，倒像是她的丹青高手。

把四季都摆在她眼前，只愿她休憩片刻，赏遍世间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