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痂下的同心结

佛堂的地砖凉得刺骨。沈昭宁睁开眼时，后脑勺还残留着密道坍塌时的钝痛。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凤钗，却抓了个空——指尖只碰到萧景珩染血的衣袖。男人的睫毛在昏暗里颤了颤，喉结滚动时带起一线血痕。

"醒着就自己起来。"她撑着手肘往后挪，青石砖上的香灰混着血渍，在裙摆拖出蜿蜒的痕迹。佛龛歪在墙角，半截佛像的脸被利器削去，露出里头黑黢黢的孔洞。七盏长明灯排成残缺的北斗状，灯油里浮着指甲盖大小的血痂。

萧景珩突然咳嗽起来。他蜷着身子，左手还死死攥着那颗梅子核，指节绷得发白。沈昭宁盯着他颈侧跳动的血管，那里有道新鲜的抓痕，边缘泛着诡异的琥珀色。

"云霜的指甲..."她掰开他掌心，梅子核已经裂开，里头钻出半截蛊虫的尸体。正要扔开，突然瞥见他睫毛上凝着细小的血晶——和兄长地牢里墙上结的一模一样。

长明灯"啪"地爆出灯花。沈昭宁猛地回头，佛像空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人影。她扯下腰间绦带扎紧萧景珩肋间的伤口，布料擦过北斗灼痕时，男人突然睁开眼。

"爱妃..."他声音哑得不像话，右手却精准扣住她手腕，"...别看。"

沈昭宁挣了一下没挣脱。萧景珩的拇指正好压在她脉门上，温度烫得吓人。她突然发现他衣领下有什么在发亮——隔着布料透出青白色的光，形状像把钥匙。

"地牢的钥匙烙印？"她簪尖一挑就划开他前襟。萧景珩闷哼一声，却没阻拦。袒露的胸膛上，青铜钥匙形状的烙印正在皮下蠕动，每道齿痕都对应着兄长牢门上的锁眼。

佛堂突然剧烈摇晃。七盏长明灯接连炸开，灯油在空中凝成血字："哀家养的好儿子"。沈昭宁被气浪掀得后退，后背撞上香案。案头经书"哗啦啦"翻到某一页，上面画着个心口插钥匙的小人，标注是"容器"。

"他自愿的。"太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带着佛珠碰撞的脆响，"十六岁那年，哀家说要给他最趁手的兵器..."

萧景珩突然暴起。他踉跄着扑向沈昭宁，染血的手掌擦着她耳廓拍在香案上。案面"咔嚓"裂开，露出底下倒置的东宫模型——每间屋子都悬着具剥了皮的尸体，正中央的婚床上，两个小人保持着交颈而卧的姿势。

"别看..."萧景珩的呼吸喷在她耳后，混着血腥气和梅子腐烂的味道。沈昭宁却盯着模型里书房的位置，那里有个拇指大的玉雕，裂纹正好把"珩"字分成两半。

地砖"轰"地塌陷。失重感袭来时，沈昭宁抓住萧景珩的玉佩，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北斗——断裂面露出里头半枚同心结，红线缠着的金箔上刻着"昭宁"二字。

药液的苦腥味扑面而来。沈昭宁摔进粘稠的池水里，睁眼看见兄长沈砚之被铁链悬在池心。他脖颈的星图正在吞噬皮肤，露出底下蠕动的青铜纹路。

"星图...是活的..."沈砚之突然抬头，剥落的眼睑下瞳孔缩成针尖，"...快毁掉你腕上的..."

池水突然沸腾。沈昭宁腕间的残缺星图自己浮到空中，七道光束刺向不同方位。她看见萧景珩从塌陷处跃下，心口的钥匙烙印正对着兄长的咽喉——

"原来在这里。"太后素白的袈裟拂过池面，佛珠串缠着三把青铜钥匙，"你们沈家人，终究都成了哀家的钥匙。"

沈昭宁的指尖刚触到药液，整池水突然泛起青铜色的涟漪。沈砚之脖颈的星图像活物般蠕动，锁链碰撞声里混着细微的啃噬声——那些青铜纹路正在蚕食他的喉骨。

"别看池底。"萧景珩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，带着灼热的血腥气。他心口的钥匙烙印竟与沈砚之的星图形成共振，青白光线在三人之间织成蛛网。太后手中的佛珠突然崩断，三把青铜钥匙悬空倒转，池底顿时映出东宫婚房的景象：龙凤喜烛淌下的蜡油里，凝固着发黑的血指印。

沈昭宁突然抓住萧景珩的手按向自己腕间星图。残缺的纹路在接触瞬间暴涨，将池水照得透亮。借着光线，她看清沈砚之锁骨下方嵌着半枚玉珏——裂纹走向与萧景珩玉佩上的"珩"字分毫不差。

"你兄长十六岁就死了。"太后的袈裟在光束中碎成纸灰，声音却从萧景珩唇间溢出，"现在吊着的不过是哀家养的人偶。"萧景珩突然剧烈颤抖，钥匙烙印里钻出细如发丝的金线，直刺沈砚之咽喉。

沈昭宁簪尖划破自己掌心，血珠坠入池水的刹那，东宫模型里的剥皮尸体齐刷刷抬头。她终于看清婚床小人的脸——两个都是萧景珩的模样，只是其中一个后颈露出青铜关节。

药液突然沸腾如熔岩。沈昭宁拽着萧景珩急退，背后撞上翻倒的香案。案底暗格弹开的瞬间，她瞳孔骤缩：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颗梅子核，每颗都刻着"昭宁"的篆文。最旧的那颗已经发黑，裂缝里渗出暗红汁液，像干涸的血。

萧景珩突然挣开她扑向药池，钥匙烙印完全没入沈砚之的星图。青铜纹路暴涨的瞬间，沈昭宁看清兄长被吞噬的皮肤下——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"昭宁"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