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血丝突然扭曲成北斗形状，沈昭宁的指尖还按在发烫的符咒上。镜面突然泛起涟漪，映出的不再是她的脸——昏暗地牢里，沈砚舟的佩刀正抵在一个黑衣人咽喉处，刀柄上"七月十五"的刻痕沾着新鲜血迹。
"砰！"
窗外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。沈昭宁猛地转身，看见暴雨后的庭院里，那棵被雷劈开的银杏树残桩正渗出琥珀色树胶。树胶顺着焦黑的树皮往下淌，在青砖上连成诡异的星图。
萧景珩的靴底碾过一截断枝。"爱妃对星象也有研究？"他弯腰拾起块碎玉，指腹抹过玉上沾着的树胶，"这北斗第七星的位置，倒是与太后佛堂的布局一致。"
沈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。铜镜幻象里兄长刀柄的日期，正是先帝驾崩那日。她突然伸手蘸取窗台上的树胶，在案几上画了条弧线："殿下觉得，这像不像佩刀出鞘的轨迹？"
烛火"噼啪"爆了个灯花。萧景珩的玉佩突然从腰间坠落，碎成三瓣。其中一瓣滚到沈昭宁裙边，露出内壁刻着的微型地图——浣衣局后墙有个朱砂标记，正是云霜今早跪过的位置。
"娘娘，该用药了。"云霜的声音从屏风后飘来。她端着黑瓷碗的手指在发抖，碗沿凝结的水珠滴在沈昭宁袖口，腐蚀出针尖大的小孔。
沈昭宁没接。她盯着云霜后颈——那里原本鲜红的符咒正在褪色，变成与银杏树胶相似的琥珀色。"今日的蜜饯换成了梅子？"她突然问。
云霜的瞳孔缩了缩。碗中药汁突然翻涌，腾起的雾气在梁上结成小颗冰晶。萧景珩突然伸手接过药碗，袖口翻卷时露出手腕内侧的灼痕——那形状赫然是北斗七星。
"爱妃若嫌苦..."他指尖在碗沿轻叩三下，三粒金珠从药汁中浮起，"...不妨含着这个。"
沈昭宁捏起金珠的瞬间，云霜突然踉跄着撞向多宝阁。阁上铜镜"哐当"倒地，镜背八卦纹裂开缝隙，露出半张泛黄的纸。纸上"先帝遗诏"四个字被血污浸透大半，唯独落款处的玉玺印鲜红如新。
"奴婢该死！"云霜扑过去捡铜镜时，后颈符咒突然迸出火星。她惨叫一声，吐出的血沫里混着颗梅子核——核上刻的符文正与沈昭宁脖颈上的相互呼应。
萧景珩的药碗突然倾斜。黑色药汁泼在青砖上，腐蚀出七个排列成斗状的孔洞。孔洞边缘泛着诡异的蓝光，映出地砖下藏着的鎏金匣子一角。
沈昭宁的金珠掉进孔洞，发出清脆的"叮"声。云霜突然疯了似的去抓那些金珠，指甲刮擦地砖的声音像刀刮骨头。她抓到第三颗时，整个人突然僵住——那颗金珠上沾着的不是药汁，而是沈砚舟佩刀特有的玄铁粉末。
"树倒猢狲散。"沈昭宁弯腰拾起最后一片碎玉，玉上地图已变成太后寝宫的密道图，"殿下觉得下一个会是谁？"
窗外飘进片杏花花瓣，正落在鎏金匣子的锁眼处。花瓣背面用血写着"子时三刻"，墨迹未干。
云霜突然抽搐着倒下，后颈符咒完全变成了树胶的琥珀色。她十指抓挠着喉咙，嘶声喊出的却是太后的口吻："孽障！你竟敢用反咒——"
沈昭宁脖颈上的符咒突然发烫。她抬手按住后颈时，铜镜碎片突然全部立起，映出地牢里惊心动魄的一幕：沈砚舟的刀尖挑开了黑衣人面巾，面巾下赫然是太后贴身嬷嬷的脸。
萧景珩的靴底碾碎了那片带血的花瓣。他拾起沈昭宁掉落的金累丝凤钗，钗尖点在鎏金匣子的锁眼上："爱妃可知道，七月十五的月光能照进密道第三重门？"
钗尾机关"咔嗒"弹开，露出里面藏着的半粒杏仁酥。酥皮上的牙印与萧景珩今早留在点心上的分毫不差。
沈昭宁突然笑了。她扯开衣领露出变色的符咒，在云霜惊骇的目光中，将杏仁酥捏碎洒在符咒上："娘娘的恩赐，我怎敢独享？"
杏仁屑落地的瞬间，太后寝宫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沈昭宁后颈的灼热感突然消失，铜镜碎片里沈砚舟的影像也随之清晰——他刀尖挑着的不仅是面巾，还有半块鎏金护甲，护甲内侧刻着与先帝遗诏相同的玉玺纹。
萧景珩的指尖抚过沈昭宁脖颈。那里符咒消失的地方，浮现出极淡的北斗星图，七颗星子正对应着地砖上被腐蚀的七个孔洞。
"子时三刻的月光..."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，"...最合适看星星。"
沈昭宁摸到袖中调包的油纸包。里面本该是解药的金珠少了三颗——正好能塞进铜镜背后的暗格，也正好是云霜吐出的梅子核上缺少的符文数量。
院墙外传来打更声。沈昭宁数着更漏，看见银杏树洞里缓缓升起把短刀——刀柄"七月十五"的刻痕旁，多出个新鲜的"子"字，刻痕里渗出的树胶正缓缓滴入地砖的孔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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