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钗藏锋2

暴雨前的闷热压得人透不过气。沈昭宁指尖的金累丝凤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，钗尾机关里取出的薄绢已被汗水浸透。"沈砚舟"三个字上的血迹晕开成诡异的形状，像极了父亲书房里那封边关急报上的痕迹。

铜兽香炉吐出的青烟笔直上升，在房梁下结成蛛网般的阴影。沈昭宁突然抬手，银簪尖挑开案上军报的蜡封。血腥味混着墨香窜出来，她盯着那个被雨水泡皱的日期——比父亲说的调令日期整整早了十日。

"爱妃对军务也感兴趣？"

萧景珩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，鎏金腰带扣碰着机关暗格，发出细碎的咔嗒声。他手里端着盏冰裂纹瓷碗，碗底沉淀着朱砂色的药渣。

沈昭宁没抬头，银簪在军报上划出条细线："这上面的血迹，比朱砂诏书上的还新鲜。"簪尖突然停在某处，她瞳孔微缩——兄长签名最后一笔的顿挫，分明是幼时她教他的写法。

暴雨前的闪电劈开窗棂，照亮太子腰间玉佩上缠着的红绳。那绳子在暗处像条小蛇，此刻却显露出密密麻麻的符文。沈昭宁忽然想起云霜后颈的朱砂咒印，喉头动了动："殿下若要杀我兄长，何必绕这么大圈子？"

瓷碗搁在案上的声响很轻，萧景珩的袖口扫过她手背。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，结痂的形状像极了她凤钗的尾羽。"爱妃说笑了。"他指尖沾了药渣，在军报边缘画了个北斗七星的图案，"沈统领是朝廷栋梁。"

窗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。沈昭宁转头时，正好看见院中百年银杏被雷劈成两半。炽白的电光中，萧景珩腕间的抓痕突然渗出血珠——和她指甲的形状分毫不差。

"树倒得真是时候。"她故意碰翻烛台。火苗窜上军报的瞬间，太子的手帕已经按在燃烧处。丝绢烧穿的洞边缘，露出半块杏仁酥的碎屑。

暴雨终于砸下来时，沈昭宁已经站在浣衣局后院的晾衣架旁。潮湿的纱布缠在木桩上，在风里像条垂死挣扎的白蛇。云霜跪在积水里，碧色衣袖被血染成墨绿。

"娘娘饶命！"宫女手腕上的纱布散开，七个针眼排成的北斗图案正在渗血。她递来的油纸包沉甸甸的，沈昭宁一摸就知道不是药粉——是金珠，和太后佛龛前供奉的一般大小。

晾衣绳上某件杏色宫装突然被风掀起，罩在云霜头上。沈昭宁趁机调换油纸包，指尖触到宫女后颈时，那里的符咒正发烫。更烫的是云霜塞进她袖中的梅子核——刻着符咒的那面沾了新鲜口脂。

"太后娘娘的恩赐，你敢嫌疼？"

阴沉的女声从染缸后传来。沈昭宁眯起眼，看见个戴鎏金护甲的手捏着银针，针尖挑着粒朱红色药丸。那手背上有道陈年烫伤，形状像极了凤钗密信上某个朝臣的标记。

暴雨中传来宫门落锁的闷响。沈昭宁退后半步，油纸包里的金珠已经少了两颗——正好能塞进铜镜背后的暗槽。她看着云霜咽下药丸时脖颈抽搐的模样，突然意识到什么，猛地扯开自己衣领。

铜镜边缘的八卦纹正在发亮。沈昭宁死死盯着镜中倒影，她后颈上浮现的符咒与云霜的一模一样，只是颜色更淡，像隔着层纱。更可怕的是，当她转动脖颈时，那符咒会随着梅子核上的纹路同步闪烁。

"原来棋子不止云霜一个..."

梳妆台上的烛火爆了个灯花。沈昭宁捏着调包来的"解毒丸"，在镜前缓缓侧过脖颈。符咒显现的瞬间，她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——是靴底踩碎瓦片的动静，那种特制的鎏金靴，整个东宫只有一双。

暴雨渐歇时，沈昭宁咽下了真正的药丸。苦味在舌根炸开的刹那，铜镜里的符咒突然扭曲成北斗形状。她看着镜中自己嘴角溢出的血丝，忽然笑了——那血的颜色，和萧景珩今早沾在杏仁酥上的果酱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