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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的更漏声在深夜格外清晰。沈昭宁数着水滴,指尖在金累丝凤钗的纹路上摩挲。烛火跳动时,钗尾的凤凰眼睛会泛出诡异的蓝光——和太后佛龛前的反光一模一样。
"咔嗒"。
她突然按住凤凰左眼,钗尾弹开一道细缝。三寸长的薄绢卷得极紧,展开后密密麻麻全是朝臣名讳,每个名字后头跟着蝇头小楷写的把柄。沈昭宁的指甲在"沈尚书"三个字上划出凹痕——父亲竟也有把柄落在太后手里。
殿外传来裙摆扫过青砖的沙沙声。沈昭宁迅速合拢机关,凤钗插回发髻的瞬间,云霜端着漆盘的身影已经映在纱帐上。
"娘娘,该用药了。"宫女的声音甜得发腻,碧色衣袖下露出半截缠着纱布的手腕。药碗冒着热气,表面浮着层油脂似的薄膜。
沈昭宁用银簪尖搅了搅汤药:"什么时辰了还送药?"
"太后娘娘特意嘱咐的安神汤。"云霜跪着往前挪了半步,漆盘边缘压到地毯花纹里的金线,"说您今日受了惊吓..."
银簪突然变黑。沈昭宁看着簪尖蔓延的乌色,忽然抬手打翻药碗。褐色的药汁泼在云霜裙摆上,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。
"这安胎药..."她用染黑的银簪挑起宫女下巴,"闻着倒像鹤顶红。"
云霜耳后的皮肤抽搐了一下。沈昭宁凑近看,发现那里有个新鲜的针眼,周围泛着青紫——是今早太后佛龛前没有的痕迹。
"奴婢冤枉!"云霜的膝盖压到药渍,丝帛撕裂声里混进几不可闻的抽气。她伸手要擦,被沈昭宁攥住腕子。纱布散开,腕内侧七个针眼排成北斗状,最新那个还渗着血珠。
殿门突然洞开。夜风卷着萧景珩的龙涎香闯进来,他腰间玉佩缠的红绳在月光下像条小蛇。沈昭宁没回头,银簪却往云霜喉咙逼近半寸:"殿下要亲自喂妾身吗?"
太子的靴底碾过地毯上干涸的药渍。他伸手来拿药碗,袖口掠过沈昭宁手背时,露出腕骨上一道结痂的抓痕——和她指甲形状分毫不差。
"烫了。"萧景珩突然说。
云霜还没反应过来,整碗药已经泼在她脚边。地毯嘶嘶作响,腾起的白烟里,太子拾起银簪在药渍里一划——乌色立刻褪成灰白。
"雄黄遇热变色罢了。"萧景珩的声音像浸了冰,"云霜,你连药性都分不清?"
沈昭宁看着宫女瘫软在地的姿势,忽然笑了。太假了,这出双簧。雄黄根本不会让银簪黑得那么透,除非掺了砒霜。她故意用染毒的簪尖挑开云霜衣领,后颈赫然印着朱砂画的符咒——和那颗梅子核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"娘娘..."云霜突然抓住她手腕,指甲陷进皮肉,"奴婢伺候您更衣..."
沈昭宁感到有东西塞进袖袋。借着转身的动作,她摸出个油纸包,重量像是药粉。萧景珩的目光钉在她袖口,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。
"都退下。"她突然觉得疲惫,"本宫要歇了。"
云霜退得太急,碰翻了烛台。火苗窜上纱帐的瞬间,萧景珩扯下外袍扑火。沈昭宁看见他后颈的抓痕在火光中渗血,忽然想起契约上自己按的血指印——太子的伤,是故意留着给她看的。
灰烬里露出半张烧焦的纸。沈昭宁用鞋尖拨开,认出是边关急报的残角,上面"沈砚舟"三个字被血渍晕开。兄长的调令竟提前了十日,而父亲今早还说他下月才回京。
"娘娘当心着凉。"萧景珩递来披风时,掌心朝上露着那道伤。沈昭宁注意到他小指沾着朱砂——和云霜后颈的一模一样。
她突然攥住太子手腕,拇指按在伤口上:"殿下手怎么破了?"血珠渗出来,正好滴在那张边关急报上。太子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得又快又乱,像被困的雀。
"被野猫挠的。"萧景珩抽手的力道很轻,反而像在等她握紧,"娘娘的猫,性子都这么野?"
沈昭宁看着纱帐上烧穿的洞,忽然笑了。洞的形状像极了她今早假装流产时,太后杏黄宫装上溅开的血痕。那老婆子此刻大概正对着缺了一颗的佛珠发怒,而云霜...
她摸出袖中油纸包,在掌心掂了掂。重得不像药粉,倒像金珠。萧景珩的视线跟着纸包移动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指缝间渗出暗红。
"殿下旧伤又犯了?"沈昭宁抽出染血的帕子按在他唇上。绢帕下的食指沿着人中缓缓下压,满意地感到太子呼吸一滞。
云霜的惊叫从殿外传来。沈昭宁趁机将油纸包塞回袖袋,指尖触到硬物——是那颗刻着符咒的梅子核,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身上。
萧景珩突然握住她手腕:"爱妃脸色不好。"鎏金镯子硌在太后今早掐出的淤青上,疼得沈昭宁眯起眼。太子的拇指在她脉搏处摩挲,力道像在数心跳。
"妾身只是累了。"她抽手的动作像在挣脱捕兽夹,"毕竟刚失了孩子..."
月光突然被乌云吞没。在彻底黑暗降临前,沈昭宁看见萧景珩瞳孔骤缩——他腰间玉佩的红绳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金累丝凤钗。
远处传来三更鼓。沈昭宁数着更漏,发现水漏速度比正常慢了半刻。就像太后宫里那个被动了手脚的,就像...父亲书房里那个总在重要谈话时变慢的铜漏。
她突然明白过来,抓过太子的手在掌心写了个"药"字。萧景珩的指尖在她手心画圈——这是他们大婚夜约定的暗号,代表"将计就计"。
云霜端着新烛台进来时,沈昭宁已经咽下了油纸包里的东西。苦得舌根发麻,但确实不是毒药——是掺了朱砂的安神散,和太后今早要给她的"化淤膏"成分一致。
"娘娘!"宫女看着空了的纸包,脸色比月光还惨白。
沈昭宁舔掉唇边药粉,对萧景珩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:"好苦。"她故意往太子肩上倒,"殿下喂颗梅子可好?"
太子的手悬在她唇边半晌,最终放下来时,掌心躺着那颗刻了符咒的梅子核。沈昭宁看着上面新添的咬痕,忽然想起契约——萧景珩咬破手指按印时,也是这个位置同样的齿痕。
四更梆子响起的瞬间,边关急报的残角突然自燃。火光亮起来的刹那,沈昭宁看见萧景珩袖中滑出半块杏仁酥——和今早太后宫门口他唇边沾的一模一样。
\[本章完\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