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.5.我想改个称呼

剧组转场去海边拍外景时，沈黛在后备箱翻到个积灰的天文望远镜。

黑色的镜身裹着层防潮布，边角磨得发亮，是她大学时用奖学金买的。

张凌赫弯腰帮她把望远镜搬出来，指腹蹭到布面上的细沙。

沈黛解开防潮布，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
张凌赫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，像带了点电流。

他望着远处的海平面。

沙滩上已经搭好了布景。

沈黛看着道具组支起的白色帐篷，突然想起高二那年的海边夏令营。

李纾宜在篝火晚会唱跑调的情歌，被周柯宇起哄着罚酒，结果两杯就醉了，抱着椰子树喊“沈黛我恨你”——那天她刚拿了物理竞赛的金奖，比李纾宜的作文大赛一等奖多了五分。

张凌赫递过来瓶冰镇汽水，拉环弹开的声响惊飞了脚边的海鸟。

沈黛拧开汽水瓶，气泡在喉咙里炸开。

她望着剧本上的标注。

张凌赫的目光落在她被海风吹红的鼻尖上。

沈黛合起剧本，汽水在手里晃出细碎的泡沫。

就像有些告别，总是要留点信物的。

第一场戏拍得很顺。

沈黛坐在礁石上，蓝白校服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，手里捏着那本旧书，目光望着远处的货轮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
监视器后的导演突然喊停：

“情绪再收一点，林晚不是委屈，是释然。”

沈黛深吸一口气，重新调整表情。

海浪拍打着礁石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。

她想起大学毕业那天，李纾宜拿着保研通知书来宿舍找她，把周柯宇送的毕业礼物塞给她——是支钢笔，笔帽上刻着她的名字。

李纾宜的声音闷闷的。

那时她才明白，有些较劲藏着隐秘的在意，就像李纾宜总在她输的时候第一个跑来安慰，又在她赢的时候偷偷躲起来哭。

午休时周柯宇突然打来电话，背景音里能听到李纾宜的笑声。

他的声音有点含糊。

沈黛看着远处正在检查设备的张凌赫，他手里拿着那台天文望远镜，正对着太阳的方向调试。

她走到遮阳伞下。

周柯宇突然压低声音。

海风突然变大，吹得遮阳伞摇摇晃晃。

沈黛扶住伞柄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1

周柯宇叹了口气。

挂了电话，沈黛转身就撞进个温热的怀抱。

张凌赫手里还拿着望远镜，镜身硌在她额头上，不疼，却有点麻。

她抬头看他，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她脸上，像撒了把金粉。

他把望远镜背到身后。

沈黛笑了，拉着他往海边跑。

浪花漫过脚踝，带着凉意。

她停下脚步，看着他被海水打湿的裤脚。

张凌赫从口袋里摸出包鱿鱼丝，是便利店买的那种。

夕阳西沉时，他们坐在灯塔下看海。

张凌赫教她调望远镜，镜片里的海鸥变成清晰的白点，翅膀扇动的弧度都看得真切。

他指着远处的海平面。

沈黛把眼睛凑到目镜上，突然看到货轮甲板上站着两个人，穿着熟悉的衣服——是李纾宜和周柯宇。

他们好像在吵架，李纾宜转身时，周柯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
张凌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沈黛放下望远镜。

张凌赫望着那艘船。

沈黛想起高中时李纾宜来例假，疼得脸色发白，是周柯宇翻墙出去买的红糖姜茶；李纾宜弄丢了去北京参加比赛的准考证，是周柯宇骑着自行车跑遍三个校区帮她找回来。

原来有些陪伴，藏在她没注意的角落。

夜色渐浓，星星一颗颗亮起来。

张凌赫把望远镜对准星空，猎户座的腰带清晰可见。

他让开位置。

沈黛凑过去看，突然发现镜片上贴着张便利贴，上面画着两个交叠的轨道，旁边写着行小字：

“今晚的轨道，交汇了。”

她回头时，张凌赫正看着她笑，眼里的星星比天上的还亮。

他突然开口，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。

他往前凑了凑，鼻尖快要碰到她的。

海浪拍打着礁石，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
沈黛的心跳得像要冲出喉咙，她听到自己说。

也许有些轨道，早就悄悄偏离了预设的方向，朝着彼此，越靠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