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组转场去海边拍外景时，沈黛在后备箱翻到个积灰的天文望远镜。
黑色的镜身裹着层防潮布，边角磨得发亮，是她大学时用奖学金买的。
张凌赫“还能用？”
张凌赫弯腰帮她把望远镜搬出来，指腹蹭到布面上的细沙。
张凌赫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”
沈黛“毕业那年在青海湖用过，”
沈黛解开防潮布，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沈黛“本来想拍银河，结果碰上下雨。”
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张凌赫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，像带了点电流。
张凌赫“今天天气不错，”
他望着远处的海平面。
张凌赫“晚上或许能看到星星。”
沙滩上已经搭好了布景。
沈黛看着道具组支起的白色帐篷，突然想起高二那年的海边夏令营。
李纾宜在篝火晚会唱跑调的情歌，被周柯宇起哄着罚酒，结果两杯就醉了，抱着椰子树喊“沈黛我恨你”——那天她刚拿了物理竞赛的金奖，比李纾宜的作文大赛一等奖多了五分。
张凌赫“在发什么呆？”
张凌赫递过来瓶冰镇汽水，拉环弹开的声响惊飞了脚边的海鸟。
张凌赫“导演说先拍你独自看海的戏。”
沈黛拧开汽水瓶，气泡在喉咙里炸开。
沈黛“林晚在这里等江熠，等了三个小时，”
她望着剧本上的标注。
沈黛“结果他没来。”
张凌赫的目光落在她被海风吹红的鼻尖上。
张凌赫“后来呢？”
沈黛“后来江熠去了国外，”
沈黛合起剧本，汽水在手里晃出细碎的泡沫。
沈黛“林晚把那本《天体演化简史》留在了灯塔上。”
就像有些告别，总是要留点信物的。
第一场戏拍得很顺。
沈黛坐在礁石上，蓝白校服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，手里捏着那本旧书，目光望着远处的货轮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监视器后的导演突然喊停：
“情绪再收一点，林晚不是委屈，是释然。”
沈黛深吸一口气，重新调整表情。
海浪拍打着礁石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。
她想起大学毕业那天，李纾宜拿着保研通知书来宿舍找她，把周柯宇送的毕业礼物塞给她——是支钢笔，笔帽上刻着她的名字。
李纾宜“他不敢亲自给你，”
李纾宜的声音闷闷的。
李纾宜“但我觉得，该给你的还是要给。”
那时她才明白，有些较劲藏着隐秘的在意，就像李纾宜总在她输的时候第一个跑来安慰，又在她赢的时候偷偷躲起来哭。
午休时周柯宇突然打来电话，背景音里能听到李纾宜的笑声。
周柯宇“我妈做了酱鸭，”
他的声音有点含糊。
周柯宇“让我给你送过来，刚好我们在附近拍外景。”
沈黛看着远处正在检查设备的张凌赫，他手里拿着那台天文望远镜，正对着太阳的方向调试。
沈黛“不用了，”
她走到遮阳伞下。
沈黛“剧组有盒饭。”
周柯宇“沈黛，”
周柯宇突然压低声音。
周柯宇“纾宜说……你和张凌赫在交往？”
海风突然变大，吹得遮阳伞摇摇晃晃。
沈黛扶住伞柄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沈黛“你觉得可能吗？”
周柯宇“我不知道，”
周柯宇叹了口气。
周柯宇“但我看到她昨晚翻你和张凌赫的同框路透，翻了半夜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黛转身就撞进个温热的怀抱。
张凌赫手里还拿着望远镜，镜身硌在她额头上，不疼，却有点麻。
沈黛“偷听别人打电话？”
她抬头看他，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她脸上，像撒了把金粉。
张凌赫“不小心听到的，”
他把望远镜背到身后。
张凌赫“酱鸭很好吃？”
沈黛笑了，拉着他往海边跑。
浪花漫过脚踝，带着凉意。
沈黛“周阿姨的酱鸭是一绝，”
她停下脚步，看着他被海水打湿的裤脚。
沈黛“但我更想吃烤鱿鱼。”
张凌赫从口袋里摸出包鱿鱼丝，是便利店买的那种。
张凌赫“这个先垫垫？”
夕阳西沉时，他们坐在灯塔下看海。
张凌赫教她调望远镜，镜片里的海鸥变成清晰的白点，翅膀扇动的弧度都看得真切。
张凌赫“你看那里，”
他指着远处的海平面。
张凌赫“有艘货轮在转弯。”
沈黛把眼睛凑到目镜上，突然看到货轮甲板上站着两个人，穿着熟悉的衣服——是李纾宜和周柯宇。
他们好像在吵架，李纾宜转身时，周柯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张凌赫“看到了？”
张凌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沈黛“嗯。”
沈黛放下望远镜。
沈黛“他们总这样，三天一小吵，五天一大吵。”
沈黛“但每次都是周柯宇先低头。”
张凌赫望着那艘船。
张凌赫“刚才他把外套脱给李纾宜了。”
沈黛想起高中时李纾宜来例假，疼得脸色发白，是周柯宇翻墙出去买的红糖姜茶；李纾宜弄丢了去北京参加比赛的准考证，是周柯宇骑着自行车跑遍三个校区帮她找回来。
原来有些陪伴，藏在她没注意的角落。
夜色渐浓，星星一颗颗亮起来。
张凌赫把望远镜对准星空，猎户座的腰带清晰可见。
张凌赫“看到那三颗星了吗？”
他让开位置。
张凌赫“民间叫福禄寿三星。”
沈黛凑过去看，突然发现镜片上贴着张便利贴，上面画着两个交叠的轨道，旁边写着行小字：
“今晚的轨道，交汇了。”
她回头时，张凌赫正看着她笑，眼里的星星比天上的还亮。
张凌赫“沈黛，”
他突然开口，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。
张凌赫“明天拍告白戏，我想改句台词。”
沈黛“改成什么？”
张凌赫“不改内容，”
他往前凑了凑，鼻尖快要碰到她的。
张凌赫“改称呼。”
海浪拍打着礁石，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沈黛的心跳得像要冲出喉咙，她听到自己说。
沈黛“好啊。”
也许有些轨道，早就悄悄偏离了预设的方向，朝着彼此，越靠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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