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黛裹着毛毯坐在监视器旁,看张凌赫拍淋雨的独角戏。
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往下滴,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,他却站得笔直,对着空气念台词,声音透过雨幕传过来,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。
“卡!情绪再狠点!”
导演举着喇叭喊。
“江熠此刻是愤怒,不是委屈!”
张凌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走到场边拿过毛巾擦脸。
沈黛递过去保温杯,里面是刚泡好的姜茶,热气氤氲着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沈黛“刚才那段,”
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。
沈黛“你把拳头攥太紧了,手会疼。”
剧本里江熠发现父亲再婚的真相,在雨里砸碎了母亲留给他的旧相框。
张凌赫为了找感觉,真把道具相框往地上砸,玻璃碎片溅起来差点划伤脚踝。
张凌赫“没事。”
他接过杯子喝了口,姜的辛辣漫开时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张凌赫“你以前演情绪戏,也这么较真?”
沈黛想起三年前拍哭戏,为了找失恋的感觉,硬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了三天催泪电影,结果眼睛肿得像核桃,被李纾宜嘲笑“用蛮力演戏”。
沈黛“以前会,”
她笑了笑。
沈黛“现在觉得,太用力反而假。”
就像高中时跟李纾宜争辩论赛冠军,她熬了三个通宵查资料,结果临场发挥时太紧张,反倒输给了李纾宜的从容不迫。
那天周柯宇在后台塞给她瓶冰镇可乐,说“你皱眉的时候,比赢了还凶”。
雨势渐小的时候,李纾宜的助理突然送来个保温箱,说是“李姐特意给沈黛姐和张老师准备的宵夜”。
打开来看,里面是精致的蟹粉小笼,还冒着热气。
“她倒挺会做人。”
小张撇撇嘴。
“早上探班被冷遇,这是来示好?”
沈黛捏起个小笼包,皮薄得能看到里面的汤汁。
沈黛“她是来宣示主权的。”
她咬开个小口,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。
沈黛“周柯宇的车还在停车场吧?”
张凌赫往窗外看了眼,雨幕里确实停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。
张凌赫“你好像……很懂她。”
沈黛“从穿开裆裤起就斗到现在,”
沈黛吸着汤汁笑。
沈黛“她眨眼睛我就知道要耍什么花招。小学时她偷改我数学卷子上的名字,想让我被老师骂,结果把自己的名字写上了;初中抢我竞选班长的演讲稿,却没发现我故意改了几个错字……”
张凌赫听得认真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保温杯。
张凌赫“那这次呢?”
沈黛“这次啊,”
沈黛把小笼包塞进他嘴里。
沈黛“她想让所有人知道,周柯宇是她的,连带着跟周柯宇有关的圈子,也得是她的。”
包括曾经跟周柯宇走得近的她,和现在与她传绯闻的他。
后半夜转拍室内戏。
沈黛坐在化妆镜前补妆,镜子里映出张凌赫的身影,他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,头发还带着湿气。
张凌赫“刚看你手机响了,”
他站在她身后,声音透过镜子传来。
张凌赫“没接。”
沈黛拿起手机,是周柯宇发来的消息:
「我妈问你明天有空吗?想请你回家吃饭。」
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回了个“在拍戏,没空”,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。
沈黛“周阿姨总觉得,我和周柯宇该凑一对。”
她对着镜子涂口红,正红色在唇上晕开,添了几分锐气。
沈黛“李纾宜最烦这个。”
张凌赫的手搭在她椅背上,离她的头发只有几厘米。
张凌赫“那你呢?”
他问。
张凌赫“对周柯宇……”
沈黛“像看弟弟。”
沈黛打断他,转头时差点撞到他的下巴。
沈黛“小时候总跟在我身后,抢我零食,抄我作业,后来突然长个子了,倒学会替我挡酒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沈黛“但不是那种感觉。”
镜子里的两人离得很近,她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腕,像羽毛轻轻搔过。
张凌赫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,口红在灯光下泛着光泽,像刚剥开的樱桃。
张凌赫“导演喊准备了。”
他突然后退半步,耳尖在暖光灯下泛着点红。
最后一场戏拍的是江熠送林晚回家。
雨停后的巷弄积着水,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张凌赫撑着把黑色的伞,沈黛站在他身边,肩膀偶尔碰到一起,能感受到对方衣服上的温度。
张凌赫“我爸要再婚了。”
张凌赫突然开口,声音比剧本里的台词沉了些。
张凌赫“那女人带了个女儿,比我小两岁。”
沈黛愣了下,这不是剧本里的词。
但她顺着接下去,声音放轻了些。
沈黛“所以你才总对着星星发呆?”
张凌赫“嗯,”
张凌赫低头看她,伞沿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。
张凌赫“我妈以前说,人死后会变成星星。我总在找哪颗是她。”
沈黛想起自己外婆去世那年,她躲在天文馆看了整夜的猎户座,李纾宜找到她时,没说安慰的话,只是陪她蹲在地上,数了一百颗星星。
那天周柯宇买了两串糖葫芦,酸得两人眼泪直流。
沈黛“找到了吗?”
她问,声音有点发哑。
张凌赫的目光穿过雨雾,落在远处的夜空。
张凌赫“以前觉得是最亮的那颗,”
他转过头,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些。
张凌赫“现在觉得,可能是离我最近的那颗。”
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,在路灯下闪着光。
沈黛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。
“卡!”
导演的声音带着疲惫,却难掩兴奋。
“完美!今天收工!”
收工的时候天快亮了。
沈黛裹着张凌赫递来的外套,坐在保姆车里看窗外。
张凌赫的车跟在后面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手机又亮了,是李纾宜发的朋友圈,九宫格照片里有她和周柯宇的合照,配文是“雨夜的小确幸”。
沈黛划开屏幕,点开和张凌赫的聊天框,输入“外套明天还你”,想了想又删掉,改成“谢谢你的外套,很暖和”。
发送成功的瞬间,窗外的车突然鸣了下笛。
她抬头看过去,张凌赫正靠在车边看手机,嘴角弯着,像藏着颗刚剥开的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