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场景搭在旧教学楼的三楼,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。
沈黛抱着一摞试管架走进来的时候,张凌赫正站在黑板前写公式,白色粉笔灰落在他深蓝色的校服袖口,像落了点雪。
“早。”

她把试管架放在讲台上,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壁。
“你这公式写反了。”

张凌赫回头看了眼黑板,嘴角弯了弯。

“故意的,”
他放下粉笔转身。

“想看看林晚会不会发现。”
沈黛挑眉。
剧本里林晚是个物理天才,江熠是转来的转学生,这段戏本该是女主纠正男主的错误,顺便展现智商碾压。

“看来张老师功课做得很足。”
她伸手擦掉写错的符号,粉笔灰沾在指尖,被她无意识地蹭到校服领口。
道具组的人在调试显微镜,镜头反射的光晃了眼。
沈黛突然想起高中实验室,李纾宜总爱在生物课上偷偷看言情小说,被老师抓到时就往她身后躲,害她一起被罚站。
那时周柯宇会从窗外递进来纸条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,字迹却清秀得很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张凌赫递过来块橡皮。

“脸都皱成一团了。”
沈黛接过橡皮擦掉指尖的粉笔灰。
“想起以前做实验,”

她笑了笑。
“把盐酸洒在了白大褂上,烧出个洞,被老师骂了半节课。”

张凌赫的目光落在她校服口袋露出的书签角上,米白色的卡片上印着片星云。

“喜欢天文学?”
“嗯,”

她摸出书签递给她。
“以前总觉得宇宙很大,烦恼就显得很小。”卡片背面有行小字,是她昨天收到他消息后补上去的——“但轨道也会有交汇的时刻”。

张凌赫的指尖碰到卡片边缘时顿了顿,抬头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。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几个场务举着手机跑过,嘴里喊着“李纾宜来探班了”。
沈黛把书签收回来,指尖卷着校服下摆的流苏。
“她来干什么?”

“好像是品牌方安排的联动宣传,”
小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手里拿着两罐咖啡。
“周柯宇也来了,就在楼下!”
张凌赫看了眼沈黛,她正低头研究试管上的刻度,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。

“要下去打个招呼吗?”
他问。
“不了,”

沈黛把试管摆成整齐的一排。
“马上要开拍了。”

但李纾宜还是找来了。
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手里捧着束向日葵,站在实验室门口时,像把整个春天都带了进来。

“沈黛,好久不见。”
她的声音甜得发腻,目光却在扫过张凌赫时亮了亮。
“恭喜开机。”

沈黛站直身体,校服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点粉笔灰。
周柯宇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个保温桶,看到沈黛时愣了下。

“我妈让我给你带的银耳羹,”
他把桶递过来,保温桶的提手还缠着粉色的丝带。

“说你小时候最爱喝。”
那是沈黛妈妈的老同学,周柯宇的母亲。
以前两家住对门,她总爱赖在周家蹭饭,周柯宇的妈妈总说要认她当干女儿。
沈黛没接。
“谢谢周阿姨,”

她后退半步。
“但我对银耳过敏,你忘了?”

周柯宇的手僵在半空。
高中时他送过她一罐银耳羹,结果她半夜发了荨麻疹去医院,这事他不可能忘。
李纾宜笑着打圆场,伸手去接保温桶。

“那给我吧,我刚好没吃早饭。”
张凌赫突然往前走了半步,刚好站在沈黛身侧。
“导演在催了,”

这剧情也太甜了吧
他看了眼手表。
“如果是来探班,我们拍完这场再聊?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李纾宜脸上的笑容淡了点。

“那我们不打扰了,”
她拉着周柯宇转身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。

“沈黛,晚上同学聚会,你会来吧?”
沈黛没回答。
直到实验室的门关上,她才松了口气,转身时撞到张凌赫的肩膀。
“抱歉。”


“过敏是真的?”
他问。
“嗯,”

她点头。
“但更怕甜腻的东西。”

张凌赫低笑出声,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,葡萄味的。

“这个不腻。”
第一场戏拍的是林晚给江熠讲题。
沈黛坐在实验台边,指尖在草稿纸上写着解题步骤,张凌赫俯身看她写字,呼吸落在她耳后,带着点葡萄糖的甜味。

“这里,”
他伸手点在某个公式上,指腹擦过她的笔尖。

“可以用另一种解法。”
沈黛抬头时,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。
他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像把小扇子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他颈侧投下细小的光斑,像撒了把碎金。
“卡!”
导演喊停。
“张凌赫眼神再专注点,要有被吸引的感觉!”
重新开拍时,张凌赫的目光落在她写题的手上。
她的手指很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握笔的姿势带着点用力的倔强,像在跟谁较劲。
他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照片,李纾宜挽着周柯宇的手臂,笑靥如花,而沈黛此刻眉头微蹙,认真得让人心头发软。
收工后,沈黛在停车场看到了周柯宇的车。
他靠在车门上,手里还提着那个保温桶。

“我妈特意给你熬的,”
他把桶塞给她。

“说不加糖。”
沈黛接过桶,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壁。
“谢谢。”


“纾宜不是故意的,”
周柯宇看着她。

“她就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
沈黛打断他。
“她从小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,抢不到就毁掉。”

从幼儿园的小红花到高中的物理竞赛名额,再到……她没说下去。
周柯宇的喉结动了动。

“同学聚会……”
“不去。”

沈黛转身想走,手腕被拉住。
张凌赫的车刚好开过来,停在两人旁边,车窗降下,露出他平静的侧脸。

“沈黛,顺路吗?”
他问。
沈黛甩开周柯宇的手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麻烦了。”

车子驶离停车场时,沈黛从后视镜里看到周柯宇还站在原地,李纾宜的车停在他身后,双闪灯明明灭灭的,像在哭泣。

“银耳羹,”
张凌赫突然开口。

“我可以帮你解决。”
沈黛笑了,打开保温桶,里面飘出淡淡的桂花香。
“给你。”

她舀了一勺递过去。
“周阿姨的手艺很好。”

张凌赫接过勺子,目光落在她的书签上——它正安静地躺在仪表盘上,米白色的卡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也许,有些轨道不仅会交汇,还会在不经意间,并肩同行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