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.2.高中同学

午休时间的剧组食堂像个临时搭建的蜂巢，塑料棚顶被太阳晒得发烫，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，把饭菜混着汗水的味道吹得满处都是。

沈黛端着餐盘找座位，目光扫过一圈，最终落在靠窗的角落——张凌赫正坐在那里，面前摆着半碗没动的杂粮饭，手里捏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像是在看剧本。

沈黛“介意拼个桌？”

她走过去时，鞋子在水泥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。

张凌赫抬头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，餐盘往旁边挪了挪。

张凌赫“不介意。”

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。

张凌赫“刚看你拍淋雨那场戏，冷不冷？”

沈黛坐下时，裤脚还带着点潮湿的凉意。

早上那场雨是人工降的，细密的水珠钻进校服领口，贴在皮肤上像冰碴子。

沈黛“还好，”

她用筷子戳开卤蛋。

沈黛“小张准备了姜茶，喝了两杯。”

隔壁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闹，几个场务在聊李纾宜的开机宴。

“听说周柯宇跟李纾宜喝了交杯酒？照片都流出来了。”

“真假的？他俩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吧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CP粉都快过年了……”

沈黛剥蛋壳的手顿了顿，指甲缝里嵌进点蛋白的白。

她把剥好的蛋放进张凌赫碗里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
沈黛“我不太爱吃这个。”

张凌赫看着碗里的卤蛋，又看了看她发红的指尖——刚才剥蛋壳时被硌出了道白印。

张凌赫“你和周柯宇，”

他斟酌着开口。

张凌赫“以前认识？”

棚外传来摩托车驶过的轰鸣，把沈黛的回答劈成两半。

沈黛“高中同学，”

她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
沈黛“他是李纾宜的……”

想说“男朋友”，又觉得不对。

高中时周柯宇给李纾宜递过情书，被全校传得沸沸扬扬，可李纾宜没收，周柯宇也没再提过。

后来三人都进了娱乐圈，逢年过节还会在同学群里碰到，关系微妙得像层蒙着水汽的玻璃。

张凌赫没再追问，低头咬了口卤蛋。

咸香的味道漫开时，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画面——李纾宜穿着繁复的古装，站在周柯宇身边切蛋糕，两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，却被媒体抓拍得像相拥。

而沈黛此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坐在闷热的塑料棚里，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领口。

张凌赫“下午拍天台那场？”

他换了个话题。

沈黛“嗯，林晚跟江熠表白被拒的戏。”

沈黛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，锁屏是片深蓝色的海。

沈黛“导演说要一条过，情绪得给足。”

张凌赫想起剧本里的情节。

林晚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，买了本绝版的《天体演化简史》想送给江熠，却在天台撞见他给别的女生递情书。

少女把书藏在身后，看着男生跑下楼梯的背影，突然蹲在地上哭了。

沈黛“哭戏对我来说有点难。”

沈黛用吸管戳着杯里的冰块。

沈黛“总觉得眼泪掉下来就输了。”

就像高中那次物理竞赛，她因为一道大题算错小数点，以0.5分之差输给了隔壁班的男生。

李纾宜拿着文科状元的奖状来安慰她，她却盯着成绩单笑，说“下次一定赢”。

那天晚上在被窝里，她咬着被子角哭到后半夜，第二天顶着肿眼泡去学校，照样跟李纾宜在早自习上比谁背单词快。

下午的阳光把天台晒得滚烫，沈黛站在边缘往下看，楼下的人群小得像蚂蚁。

张凌赫站在不远处背台词，校服外套被他系在腰上，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，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。

“各就各位！”

副导演举着喇叭喊。

沈黛深吸一口气，把那本旧书抱在怀里。

书脊被磨得有些毛边，是她昨天特意让道具组找的，跟高中时弄丢的那本一模一样。

当年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下来，想送给周柯宇——那个总在篮球场边看她解物理题的男生，结果还没送出去，就看到他把情书塞进了李纾宜的课桌。

“开始！”

沈黛转身时，眼眶已经红了。

张凌赫按照剧本走向楼梯口，脚步顿在她面前时，她清楚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沈黛“江熠……”

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，怀里的书被抱得更紧。

张凌赫却没按剧本走。

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。

张凌赫“这是……”

他伸手想碰书脊，指尖快碰到时又收了回去。

张凌赫“你很喜欢这本书？”

沈黛愣住了。

剧本里没有这段台词。

导演没喊卡。

远处的摄像机还在运转，阳光落在张凌赫的睫毛上，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他眼底的情绪。

沈黛突然想起早上在化妆间看到的新闻，李纾宜穿着华丽的古装，站在周柯宇身边，笑靥如花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
不是挤出来的，是顺着脸颊滚下来的，砸在书页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沈黛“我……”

她想说什么，却被张凌赫的动作打断了。

他突然往前一步，抬手替她擦掉眼泪，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。

张凌赫“别掉眼泪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张凌赫“这本书，我看过。”

沈黛的哭声顿住了。

张凌赫“里面有句话，”

张凌赫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。

张凌赫“‘宇宙中的每颗星，都在按自己的轨道运行’。”

那是她当年在书的扉页上写过的话。

后来书弄丢了，她以为再也没人会知道。

“卡！”

导演的声音带着兴奋。

“太到位了！张凌赫你这个临场发挥绝了！”

张凌赫收回手，转身时耳尖有点红。

沈黛低头看着怀里的书，水渍晕开的地方，隐约能看到用笔划过的痕迹，像极了她当年的笔迹。

收工时天已经黑了，沈黛坐在保姆车里刷手机，热搜榜上李纾宜周柯宇默契#已经爬到了第三位。

点进去是两人在开机宴上碰杯的视频，李纾宜穿着香槟色的礼服，周柯宇替她挡酒时的动作自然又亲昵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：

「明天拍实验室的戏，我带了本新版的《天体演化简史》，你要看看吗？」

沈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，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，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。

她回了个“好”，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。

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，她却想起天台上学，张凌赫掌心的温度，和那句突然冒出来的台词。

也许，有些轨道，是会在不经意间，慢慢靠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