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妆间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，把九月末最后一点黏腻暑气压在玻璃窗上，凝成细密的水珠。
沈黛对着镜子抬眼时，睫毛膏刷头刚好蹭到上眼睑，留下一小片灰黑色的晕染。
沈黛“啧。”
她没回头，声音透过镜子漫到身后。
沈黛“张姐，眼线笔借我用下？”
镜子里映出助理小张手忙脚乱翻化妆包的样子，旁边挂着的手机突然亮起，锁屏推送的娱乐新闻标题格外刺眼——
「李纾宜新剧开机，造型路透获赞‘古装天花板’」
沈黛伸手拿过眼线笔，笔尖在眼下晕开的地方轻轻点涂，把那片灰黑改成自然的下眼睑阴影。
沈黛“开机定在今天？”
她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好像是隔壁影视基地，”
小张递过湿棉签。
“周柯宇也去了，刚才刷到他工作室发的开机照。”
笔尖顿了半秒。
沈黛对着镜子勾出利落的眼尾，镜子里的人眼尾微微上挑，瞳仁在冷光灯下泛着点琥珀色。
沈黛“知道了。”
她把笔递回去，指尖碰到化妆台边缘的剧本，封面上《回声》两个字烫着银边。
这是她和张凌赫合作的第一部剧。
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时，沈黛刚换好剧中的高中校服。
蓝白相间的布料裹着清瘦的骨架，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，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。
张凌赫站在门口，身上穿的是同款校服，只是肩膀更宽些，衬得那身衣服都多了几分挺拔。
张凌赫“准备好拍第一场了？”
他手里拿着保温杯，杯壁上凝着水珠。
张凌赫“刚看到导演在布景。”
沈黛点点头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。
网上说张凌赫是娱乐圈著名的养生达人，进组必带枸杞保温杯，看来传言不假。
沈黛“听说你昨天收工后还去看了场地？”
她想起早上听副导演说的话。
张凌赫“嗯，提前熟悉下走位。”
张凌赫侧身让她先走，走廊里的风带着点桂花味。
张凌赫“你和李纾宜……是同校的？”
沈黛脚步没停。
沈黛“小学到高中，”
她笑了笑，声音里带点自嘲。
沈黛“老师总爱把我们俩的名字放一起念，说我们是‘文理双姝’。”
其实还有后半句没说。
李纾宜永远是年级第一的文科生，她是万年老二的理科生；李纾宜是学生会主席，她是辩论赛最佳辩手；李纾宜跳民族舞拿金奖时，她正在物理竞赛的考场里算力学题。
就像现在，李纾宜在古装剧里当大女主时，她在现代剧里演暗恋男主的普通高中生。
第一场戏拍的是图书馆偶遇。
沈黛饰演的女主林晚躲在书架后偷看张凌赫饰演的男主江熠，不小心碰掉了最上层的书。
导演喊“开始”的瞬间，沈黛迅速代入角色，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，视线越过书架缝隙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。
张凌赫背对着她站着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，镀上一层浅金色。
书掉下来的声音比预想中响，沈黛下意识地“呀”了一声，看着张凌赫转过身。
他的睫毛很长，垂眼时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沈黛“抱歉，”
沈黛弯腰去捡书，指尖刚碰到书脊，另一只手先一步捡了起来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泛黄的书页，是本旧版的《天体演化简史》。
张凌赫“你也喜欢这个？”
张凌赫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。
沈黛抬头时，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。
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味，混着保温杯里飘来的枸杞香，意外地不难闻。
沈黛“嗯，随便看看。”
她接过书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上来。
“卡！”
导演喊停的声音打破了氛围。
“很好！沈黛眼神再带点慌乱，张凌赫保持住，我们再来一条。”
重新站位时，沈黛低头整理书包带，耳尖有点发烫。
张凌赫突然递过来一颗薄荷糖，透明糖纸在阳光下闪了闪。
张凌赫“含着？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
张凌赫“看你好像有点紧张。”
她接过来剥开糖纸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。
远处传来场务搬道具的声音，隐约夹杂着手机铃声，是李纾宜代言的那款手机的默认铃声。
沈黛含着糖笑了笑，对着张凌赫抬了抬下巴。
沈黛“准备好了。”
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点真实的慌乱。
不是演的林晚，是属于沈黛的。
就像十七岁那年，她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物理竞赛的获奖名单，李纾宜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清华大学的自主招生邀请函，轻声说。
李纾宜“沈黛，周柯宇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周末的画展。”
那时的风也像今天这样，带着桂花味。
而现在，张凌赫站在她面前，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，和记忆里周柯宇低头看画展手册时的样子，有几分重叠又全然不同。
“卡！完美！”
导演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休息十分钟，准备拍下一场！”
沈黛转身去拿水杯，手腕被轻轻拉住。
张凌赫指了指她的嘴角。
张凌赫“糖纸粘在上面了。”
他伸手替她摘掉，指尖的温度又一次碰到她的皮肤，比刚才更烫了些。
远处的手机铃声还在响，不知是谁的手机忘了调静音。
沈黛看着张凌赫转身走向导演的背影，突然想起早上看到的新闻——李纾宜今天开机的剧，男主是周柯宇。
她低头喝了口水，水杯里的冰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原来兜兜转转，他们还是在同一个圈子里，用不同的方式，续写着未完的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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