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情,开始了!死亡的齿轮,已经开始转动!
九叔眉头微皱,对任发这种不请自入、打扰徒弟晨练的行为显然有些不悦。
他习惯性地举起手中的黄铜烟斗,轻轻吸了一口,似乎想借那艾草烟丝的辛辣来压下心头的不快。青烟袅袅,在他面前散开。
“任老爷?”九叔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这么早登门,有何贵干?”
任发脸上堆满了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,几步走到九叔近前,拱了拱手:“哎呀,打扰九叔清修了!实在是有件大事,非得九叔您这样德高望重、法力通玄的高人指点不可啊!”他刻意加重了“法力通玄”几个字,目光热切地看着九叔。
许长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。
手札上那个血色的名字“任威勇”仿佛烙铁般灼烧着他的掌心,不能开棺!绝对不能!
就在任发清了清嗓子,嘴唇翕动,那句致命的“家父迁坟”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刻——
“师父!”
一声带着急切、甚至有些变调的呼喊,猛地打断了任发的话头。
院中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到了声音的源头——那个一直缩在角落、满头大汗、显得有些笨拙的文才身上。
九叔举着烟斗的手停在了半空,眉头锁得更紧,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断的不悦和深深的疑惑。
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?先是差点摔倒却诡异地稳住了,现在竟敢在贵客面前如此冒冒失失?
任发被打断,脸上也掠过一丝明显的不快,但碍于九叔的面子,勉强维持着笑容,只是看向许长安的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视和一丝被打扰的愠怒。
秋生也停下了剑诀,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师弟,眼神里满是“文才你今天吃错药了?”的疑问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许长安能感觉到九叔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钉在自己脸上,仿佛要穿透皮肉,直抵灵魂深处。
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严厉,更有一丝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威压。属于文才的怯懦本能再次疯狂尖叫,催促他立刻低下头,缩回去。
不!不能退!
许长安死死咬住牙关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用剧烈的刺痛强行压下了那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。
他强迫自己迎向九叔审视的目光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,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
“师父…阴宅之事,非同小可!”他深吸一口气,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尤其…是那‘蜻蜓点水’之穴!”
“蜻蜓点水”四个字一出,如同平地惊雷!
九叔那古井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、近乎错愕的神情!他举着烟斗的手猛地一僵,烟锅里的火星都跟着跳跃了一下。
他精研风水数十载,自然深知“蜻蜓点水穴”的珍贵与霸道!这种宝穴极其罕见,更需极其苛刻的下葬法门!文才这小子…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层次的术语?!
任发的笑容更是瞬间僵在脸上,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和被人窥破秘密的惊怒!
他父亲当年强占此穴下葬,是他任家讳莫如深的绝密!这个九叔不成器的徒弟,如何得知?!
许长安根本顾不得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,他几乎是吼了出来,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撕裂:
“强占宝穴,法葬竖棺,已是大忌!二十年怨气深锁地脉,更是不得轮回!”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任发那张骤然失血的脸,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,看到那即将破土而出的恐怖,“棺中之人…尸身不腐,指甲暴长,怨毒已深入骨髓!此乃…尸变之大凶之兆!”
他猛地举起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本深棕色硬皮手札,指向任发,手札的封皮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,上面似乎还有一丝未散尽的、令人心悸的猩红痕迹:
“若强行开棺,惊动尸煞,阴气冲霄,必遭反噬!尸变一出,至亲血脉…首当其冲!任家满门…”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,带着彻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断言,“…皆亡!”
“满门皆亡”四个字,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,狠狠刺入死寂的空气中!
“哗啦!”
一声突兀的纸响打破了死寂。
是秋生!他震惊之下,手中那把古旧的桃木剑脱手掉落,砸在院角的石磨盘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但他恍若未觉,只是瞪圆了眼睛,像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般盯着自己的师弟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。
任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如同被刷了一层劣质的白色油漆。
那刻意堆砌的笑容彻底崩塌,只剩下惊骇莫名的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扭曲。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,踉跄着后退一步,若不是身后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的随从慌忙扶住,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他指着许长安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有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。
那个被他家强占了宝穴的风水先生家族?还有那竖着下葬的棺木…这…这绝密之事,九叔的这个废物徒弟怎么会知道?!
整个义庄的小院,时间仿佛被冻结了。
九叔,成了这凝固画面中唯一的动态。
他依旧保持着那个举着黄铜烟斗的姿势,手臂悬停在半空,纹丝不动。烟锅里那点暗红的炭火,似乎也因这极致的死寂而忘记了明灭。
但那根从不离手的黄铜烟斗,此刻却在他指间,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那细微的震动,仿佛传递着主人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。
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、仿佛能洞察一切魑魅魍魉的眼睛,此刻却死死地锁定在许长安身上。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训斥,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、近乎穿透灵魂的探究。
那眼神深处,翻涌着震惊、疑惑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丝被彻底颠覆了认知的锐利光芒!
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一阵微凉的晨风,打着旋儿吹进了小院。
风中,卷起一张不知何时被遗落在石磨旁的、油墨味尚未散尽的报纸残页。
那皱巴巴的纸张,像一只垂死的灰蝶,歪歪扭扭地飘过九叔僵直的身影,最终无力地落在他脚边不远处的泥地上。
报纸的头版,一行漆黑的、粗体印刷的标题,狰狞地撞入所有人的视野:
《张大帅精锐开拔!疑似向邻省施压!战事一触即发!》
那粗黑的铅字,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,如同凝固的、不祥的污血。
九叔的目光,终于从许长安身上缓缓移开,极其缓慢地,垂落下去。
他的视线,落在了那张飘落的报纸上。那行预示着军阀混战、兵祸将起的标题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他深沉的眼眸深处。
然后,他那深邃的目光,再次抬起,越过死寂的院落,越过惊魂未定的任发,重新落回许长安——那个他一手带大、今日却显得有些陌生的“文才”身上。
那目光,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终于,九叔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,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小院里,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:
“文才…”他顿了顿,黄铜烟斗的斗柄,在无意识中微微转动了一个细小的角度,烟锅里的灰烬簌簌落下些许。
“…你何时学会的‘望气’之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