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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历与未拆封的信

秋笺约

第三章 病历与未拆封的信

春寒料峭时,砚秋高中的樱花树冒出了花苞。林晚霜在图书馆整理错题本时,听见隔壁桌的女生叽叽喳喳:“萧随又打架了!听说这次是因为高二的学弟说他‘成绩差还爱出风头’。”笔尖在纸上晕开团墨渍,她攥紧笔杆,指节泛白——上周他塞给她的数学卷子,红笔改了又改,最后一题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哭脸:“这题怎么这么难啊林晚霜,你教教我呗。”

那天傍晚,她在操场角落找到了他。校服领口撕了道口子,指节上沾着淤青,却还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冲她笑:“看,我赢了。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裹住她单薄的身影,“不过……好像有点疼。”

她没说话,从书包里掏出创可贴——是上次他给她的暖手宝同款图案,戴围巾的狼。“伸手。”她轻声说,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擦伤,忽然想起他说过“无畏就不会怕”,可此刻他垂着眼睫,像只被驯服的小兽,乖乖地任她包扎。

“林晚霜,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疯?”他忽然开口,盯着她发顶的碎发,“总爱闯祸,成绩不好,还整天缠着你。”风掀起樱花树的枝桠,花苞落在他发梢,他忽然笑了声,“其实我知道,你总躲着我,是因为怕连累你,对不对?”

她的指尖顿在他腕间的银链上。“Fearless”的字母刻得很深,却在她触到时,他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——很暖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,却让她猛地想起抽屉里的病历单,还有奶奶床头那张泛黄的合照:父母抱着襁褓中的她,笑得很暖,却在一场车祸后,永远停在了时光里。

“萧随,别这样。”她抽回手,往后退了半步,樱花落在她肩头,像片易碎的雪,“你该和那些……能陪你疯、陪你闹的人在一起。”比如三班的陈雨欣,总在篮球场边给他送水;比如学生会的周悦,总说他“虽然调皮但很仗义”。而她呢?不过是个揣着药瓶、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人。

他忽然伸手替她拂开落在睫毛上的花苞:“可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知道吗?我第一次见你捡药的时候,就觉得你像只小兽,明明在发抖,却硬要把自己藏起来。”他忽然从兜里掏出个信封,塞给她,“给你的,别拒收,不然我就天天堵你教室门口。”

那是个牛皮信封,边角被捏出褶皱,封口处贴着张卡通贴纸——还是那只戴墨镜的狼,吐着舌头比了个“耶”。林晚霜攥着信封回到家,在台灯下拆开时,掉出张歪歪扭扭的画:穿校服的女生坐在银杏树下看书,旁边蹲着只戴围巾的狼,地上画满了糖纸和星星。背面是他潦草的字:“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有病,上次在办公室帮老师搬作业,看见你的病历了。但别害怕,我查过了,现在医学很发达,等咱们高考完,一起去大城市看病好不好?我攒了零花钱,你看——”

信纸角落画着个存钱罐,罐口堆着歪歪扭扭的“100元”纸币,旁边写着“还差9999元”。林晚霜忽然想起上周他说“数学肯定及格”时眼里的光,想起他偷偷把她的作业本放在最上面,想起他每天变着花样塞给她的糖——原来他什么都知道,却用最笨拙的方式,偷偷给她攒着希望。

眼泪砸在信纸上时,她听见奶奶在厨房喊:“霜霜,该吃药了。”药味很苦,她含着糖纸却尝不出甜。抽屉里的病历单上,“建议手术”四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,可手术费对靠退休金生活的奶奶来说,是笔天文数字。她曾在深夜听见奶奶偷偷打电话:“再等等吧,霜霜还想参加高考……”

第二天清晨,她把信封原封不动塞进萧随的课桌。早自习铃响时,他忽然转身,眼里带着她从没见过的认真:“林晚霜,别躲我,好不好?我知道你怕拖累别人,可我——”

“萧随,我们不一样。”她打断他,指尖捏紧课本,指节泛白,“你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,而我……”她忽然想起昨夜急诊室的灯,想起隔壁床爷爷的心电图变成直线时,机器发出的刺耳声响,“我连明天能不能看见太阳都不知道。”

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。窗外的樱花被风吹落,飘在萧随发梢,他忽然笑了,却比哭还难看:“所以呢?你就打算一直把自己关在壳里?连试试都不敢?”他忽然从兜里掏出颗糖,拍在她桌上,包装纸发出清脆的响,“林晚霜,你以为我给你糖,只是让你甜吗?我是想让你知道,有人愿意陪你一起,把苦熬成甜啊。”

那天放学后,她在教室待到很晚。夕阳把萧随的画染成暖金色,狼的围巾被风吹得扬起,像道不会断的桥。她摸了摸胸口的疤痕,忽然想起信里他画的存钱罐——原来他早就开始攒钱了,用零花钱,用帮同学代练游戏的钱,甚至上周帮食堂搬矿泉水,赚了五十块,都偷偷塞给她买了新的错题本。

“霜霜,该回家了。”值班老师敲了敲教室门。她把画小心地折好,塞进书包最里层,路过篮球场时,看见萧随一个人在运球。橙色球衣在暮色里晃成道模糊的光,他每次投篮,都会轻声念句什么,直到看见她,忽然把篮球砸向她——却在快碰到她时,猛地收住力道,球滚到她脚边,停住。

“接着。”他跑过来,往她手里塞了瓶热牛奶,“温的,别喝冰的。”他指尖还带着篮球的温度,却在触到她手腕时,忽然顿住——那里戴着他送的暖手宝同款手链,银色的链坠晃了晃,像颗没落下的星星。

“萧随,其实我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却被一阵心悸打断。药瓶在书包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她攥紧牛奶瓶,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,终究没说出口。有些话,在心脏钝痛的瞬间,就再也没了说出口的勇气——比如“我其实很想和你一起攒钱”,比如“我其实怕的不是死,是怕来不及记住你的样子”。

深夜,林晚霜在日记本上贴了张樱花花瓣。萧随的画被她夹在中间,狼的眼睛被她用彩笔描成了金色。窗外的风掀起窗帘,露出半弯残月,她摸了摸胸口,那里忽然比平时跳得更快——不是心悸,而是想起他说“有人愿意陪你一起,把苦熬成甜”时,眼里烧得炽烈的光。

可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偷偷描狼的眼睛时,萧随正在卧室的台灯下,给存钱罐里塞进今天帮便利店搬货赚的二十块。罐口的纸条被他改了又改,最后写着:“给小兽的手术费,还差9979元。”笔尖在“小兽”两个字上顿了顿,他忽然笑了,指尖划过罐身歪歪扭扭的画——穿校服的女生和戴围巾的狼,在银杏树下并肩坐着,周围堆满了糖纸和星星。

命运的齿轮在春夜里悄悄转动。他们都没看见,病历单的角落,主治医生新写的批注:“病情恶化,建议尽快手术。”而那张未拆封的信,终究没能告诉她:“其实我不怕你生病,我怕的是你不肯让我陪你一起病。”

樱花落在窗台时,林晚霜忽然咳了起来。药瓶滚落在地,她蹲下身去捡,指尖触到萧随今天塞给她的糖——草莓味,包装纸上画着牵手的狼和小兽。她忽然想起他说“无畏就不会怕”,可此刻她攥着糖,却第一次觉得,或许害怕不是错,错的是明明想抓住光,却不得不松开手。

毕竟有些甜,是带着倒计时的。就像樱花的花期,就像她的心脏,就像萧随攒钱的速度,终究追不上命运的脚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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