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糖纸与未说出口的字第二章 糖纸与未说出口的

秋笺约

第二章 糖纸与未说出口的字

深冬的砚秋高中裹着层薄雪。林晚霜抱着作业本路过走廊时,听见楼梯拐角处传来萧随的笑骂声:“滚,老子这次数学肯定及格。”她指尖顿了顿——上周模拟考,她在办公室看见他的卷子,59分,红笔写的“加油”把分数圈成个委屈的圆。

“林晚霜!”背后突然响起他的脚步声,带着雪地靴踩过积雪的“咯吱”声。她转身时,颗水果硬糖正砸进她掌心,包装纸印着卡通雪人,“新口味,橙子味的。”萧随呵出白气,指尖往她怀里塞了袋暖手宝,“看你每天穿得像只北极熊,还冻得发抖。”

她低头看着暖手宝上歪歪扭扭的涂鸦——只戴着围巾的狼,和他水瓶上的画如出一辙。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,指尖触到暖手宝的温度,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,奶奶把药塞进她书包时的叮嘱:“霜霜,天冷了要多穿,别总顾着好看。”

可她从来没顾着好看。校服永远规规矩矩扣到顶,袖口磨出毛边也没换过。直到萧随出现,会在她低头做题时,突然把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,说“林晚霜你头发像小兽的毛,乱乱的”;会在她帮老师搬作业时,突然从后面接过一半,抱怨“这么重,你是不是偷偷在本子里藏石头了”。

平安夜那天,教室飘着苹果的甜香。林晚霜的课桌里躺着个红苹果,附了张字条:“听说吃了就能平安,给你。”字迹潦草得像团火,末尾画了个吐舌头的狼头。她捏着字条抬头,看见萧随正趴在桌上冲她笑,指尖转着支没帽的钢笔,阳光从他发梢漏下来,在课桌上洒出光斑。

晚自习结束时,雪突然下大了。林晚霜在校门口等公交,看见萧随抱着篮球跑过来,头发上沾着雪花:“一起走?我家顺路。”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,伞骨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“对了,你周末有空吗?咱们去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手忙脚乱翻找药瓶时,伞面被风吹得翻折过去,雪花落进脖子里,冻得她打了个寒颤。萧随立刻蹲下身帮她捡滚落在地的药片,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,忽然握住她的手腕——那里戴着串银色手链,是最普通的款式,却在他触到时,她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低头捏紧药瓶,睫毛上沾着雪花,“我……我该回家了。”不等他回答,她已经转身跑进雪幕里,书包带甩起的雪粒打在萧随手背上,有点凉。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雪地里越跑越远,忽然想起那天在医务室,她攥着药瓶不肯说话的样子——像只把自己蜷成刺球的小兽,明明在发抖,却固执地不肯露出柔软的肚皮。

那天晚上,林晚霜在日记本上贴了张糖纸——是萧随今天给她的橙子味,透明的纸面上印着细碎的光斑。她盯着糖纸发呆,忽然想起他没说完的话。“咱们去……”去做什么呢?看电影?逛街?还是像其他同学那样,去买杯热奶茶,在便利店的暖光里聊会儿天?

可她不能。她摸了摸胸口的疤痕,那里藏着张病历单——“先天性心脏病,建议避免剧烈运动及情绪波动”。七岁那年,父母在车祸里去世,她被奶奶捡回一条命,却也从此带着这颗随时可能停跳的心脏,像揣着个定时炸弹,在阳光下小心翼翼地活着。

元旦前的班会,班里组织包饺子。林晚霜捏着面团发呆时,萧随忽然坐在她旁边,把一团面往她手里塞:“教我包饺子,你上次帮张老师搬作业时,我看见你包的是柳叶饺,好看。”他指尖沾着面粉,在她手背上画了道弯弯曲曲的线,“就像这样,对不对?”

她看着他笨拙地把饺子皮捏得歪歪扭扭,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指尖,“要先折边,再捏紧。”话音未落,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触碰,指尖像触电般缩回。可萧随却忽然笑了,把包好的歪饺子举起来:“看,我学会了!这个给你,里面包了硬币,吃到就是福气。”

饺子在沸水里浮沉时,林晚霜盯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饺子漂过来,忽然想起奶奶说过,她小时候最怕苦药味,总哭着不肯喝,后来妈妈会在药里加勺蜂蜜,说“先苦后甜,咱们霜霜最勇敢”。可现在,妈妈不在了,蜂蜜也没了,只有萧随每天塞给她的糖,像偷来的甜,让她既贪恋,又害怕。

那天她终究没吃到那只饺子。班长喊她去办公室送资料时,她起身太急,撞翻了桌上的醋瓶。深色的液体泼在她校服上,萧随立刻拿纸巾帮她擦,指尖蹭过她胸口的位置,忽然触到一片凹凸的疤痕——藏在校服下,像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。
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忽然哑了。林晚霜猛地往后退,椅背撞在桌腿上发出声响。她看见他眼里的震惊,忽然转身跑出教室,走廊的风掀起她的马尾,扫过他指尖,像片冰凉的雪。

那天晚上,萧随在校门口等了很久。他攥着颗没送出去的糖,看她从拐角处走来,校服上还留着淡淡的醋味。“林晚霜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,“我查过资料了,先天性心脏病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她打断他,指尖捏紧书包带,“萧随,你别对我这么好。”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他脚边,却始终和他的影子隔着半尺距离,“我奶奶说,不该拿的甜,拿了是要还的。”

风掀起她的围巾,露出半张苍白的脸。萧随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,她蹲在地上捡药,指尖发抖却不肯抬头的样子。原来从一开始,她就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什么——不是性格,不是家境,而是一条名叫“命运”的河,她站在对岸,看着他的光,却永远不敢跨过来。

“我没让你还。”他忽然把糖塞进她手里,包装纸在冬夜里发出清脆的响,“我只是想给你。”他转身时,校服后摆扫过她的指尖,带着体温的暖,“就像你教我包饺子,我也想教你——怎么不怕冷,怎么……”

怎么什么?他没说完。林晚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,忽然发现手里的糖不是水果硬糖,而是颗奶糖,包装纸上印着小熊图案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“给怕苦的小兽”。

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在医院醒来时,隔壁床的姐姐给过她一颗奶糖,说“甜的东西能赶走疼”。后来姐姐出院了,再也没见过。就像现在,萧随给她的甜,终究也会像糖纸般,被风吹散在时光里——而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这些糖纸小心地收进日记本,等有一天,当她的心脏再也跳不动时,这些带着体温的甜,或许能让她想起,曾有个像太阳的人,来过她的世界。

雪又开始下了。林晚霜把奶糖塞进校服内袋,贴近胸口的位置。那里忽然传来轻微的钝痛,像片雪花落在结冰的湖面上,无声,却刺骨。她知道,有些话,终究是不能说出口的——比如“我其实很喜欢你给的甜”,比如“可我怕我连说喜欢的机会,都没有”。

而萧随不知道的是,那天在他转身时,她忽然轻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风把这两个字吹得很轻,很淡,像片即将融化的雪,落在他没听见的时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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