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楼自习室守则》5

地上的书页影子忽然拉长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，往街角的阴影里拖。顾安晓下意识地想后退，却发现脚踝像被黏在地面上——低头一看，是几滴墨汁般的黑渍正顺着鞋底往上爬，在水泥地上洇出蜿蜒的痕迹，如同书页上晕开的字迹。

她摸出红笔，颤抖着在鞋面上画圈。笔尖划过之处，黑渍像是被烫到般缩了缩，却没完全消失，反而顺着笔画的缝隙往布料里钻。墨香越来越浓，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，呛得她喉咙发紧。

街角的阴影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，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。顾安晓猛地抬头，看见阴影深处立着个模糊的轮廓，身形瘦长，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，轮廓边缘时不时闪过书页翻动的弧度。

是那本词典成了形？还是……跟着词典的东西显了形？

她不敢细想，咬着牙往前挪步。每走一步，鞋底都传来黏腻的阻力，像是踩在未干的墨水里。手背上的红圈开始发烫，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，落在地上，竟让那些黑渍瞬间退缩了半寸。

原来血有用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阴影里的翻动声骤然变快，带着股被激怒的意味。顾安晓甚至能听见纸张摩擦时发出的“嘶嘶”声，像某种警告。

前方出现了一个公交站牌，和之前那个长得一模一样，只是广告牌上的明星换成了一个面生的女人，嘴角咧开的弧度有些僵硬。站牌上贴着一张新的纸，依旧是红笔字迹，墨迹却像是湿的，往下淌着淡淡的红痕：

1. 等车时，若看见穿灰色外套的人在站台，立刻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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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 公交车的车牌号若以“317”结尾，不要上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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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 车上若有人重复你说的话，在下一站下车，无论那站是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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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 别碰座位底下的任何东西，尤其是书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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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 若司机回头对你笑，记得回以微笑，但别多看他的眼睛。

顾安晓的目光刚扫完最后一条，远处就传来了公交车的引擎声。黄色的车灯刺破黑暗，越来越近。她盯着车牌——末尾三个数字正是“317”。

公交车缓缓停下，车门“嗤”地打开，一股混合着汽油和墨香的气息涌了出来。司机坐在驾驶座上，背对着她，穿着件灰色的外套，脖颈转动的角度有些不自然，像是卡着什么。

“上车吗？”司机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隔着层纸。

顾安晓攥紧红笔，往后退了两步。车门却没有关，驾驶座上的司机慢慢转过头——他的脸上没有眼睛，只有两个黑洞，黑洞里似乎有书页在轻轻翻动，透出微弱的白光。

“不上车吗？”他又问了一遍，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，像是无数张书页在同时说话。

顾安晓猛地转身就跑，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巨响，公交车的引擎声变得暴躁，似乎在跟着她。她不敢回头，只听见风里除了引擎声，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，越来越近，几乎要贴在她的后颈上。

手背上的红圈烫得像块烙铁，血珠滴落在地上，画出断断续续的红线。那些跟着她的黑渍在红线边缘犹豫着，却始终没有越过。

她忽然明白，这血或许不是护身符，只是暂时划定了一道界限。而那本词典，或者说它背后的东西，正在耐心地等着这道界限消失。

跑到一个岔路口时，她看见左边的路牌上写着“旧巷”，右边则是“新街”。旧巷深处黑沉沉的，像个张开的嘴；新街却亮着几盏路灯，隐约能看见尽头有栋亮着灯的居民楼。

顾安晓几乎是立刻选择了新街。可刚跑两步，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。听见脚步声，那人抬起头，露出管理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手里的《成语词典》翻开着，某一页上用红笔圈着两个字——“旧巷”。

她的脚步猛地顿住。左边是未知的黑暗，右边是已知的“规则”。而规则，似乎在逼着她往旧巷走。

身后的公交车引擎声越来越近，车灯已经照亮了她的影子。顾安晓看着手背上渐渐干涸的红圈，忽然咬了咬牙，转身冲进了旧巷。

黑暗瞬间将她吞没。没有路灯，只有墙壁上偶尔渗出的水渍，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，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分不清远近。

她不知道这条巷子里藏着什么规则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。她只知道，那本词典还在跟着她，像个甩不掉的影子，而这场被规则裹挟的追逐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