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颈的凉意像藤蔓似的缠上来,顾安晓的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。她不敢抬头,目光死死钉在地上——自己的影子边缘正在慢慢变得模糊,像是被墨汁晕染,而那个更高的轮廓正一点点压下来,轮廓的指尖垂在她影子的肩膀上,像要搭上来。
她想起书包侧袋里还有支红笔,是早上从文具店买的,笔帽上的塑料还泛着新亮的光。几乎是凭着本能,她反手摸出笔,拔开笔帽时,红色的笔油在指尖蹭出一点刺目的红。
该画个圈吗?她混沌的脑子里闪过守则第二条。可现在并没有时钟在转动,只有一个无形的东西正贴着她的后背呼吸,那气息带着旧书发霉的味道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。
影子上的轮廓忽然动了,那只“手”缓缓抬起,指向她身后的铁门。顾安晓的膝盖在打颤,却强迫自己迈开步子。每走一步,身后的呼吸声就更近一分,直到她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,沙沙的,像有谁在她耳边念着什么。
是那本《成语词典》。她忽然意识到。它跟着自己出来了。
街角的路灯忽明忽灭,照得前方的路一片斑驳。顾安晓的脚步停在一个公交站台前,广告牌上的明星笑容灿烂,可仔细看,那双眼珠却像是用墨点上去的,黑得没有一丝光。
站台的长椅上坐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,背对着她,手里拿着本书在看。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刚才在身后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顾安晓的呼吸瞬间停滞。她慢慢后退,脚腕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——低头一看,是几缕从广告牌缝隙里钻出来的纸页,泛黄发脆,正像蛇一样往上爬。
“同学,”长椅上的人忽然转过头,脸上带着管理员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,手里的书封皮破损,正是那本《成语词典》,“你掉的东西,还没捡呢。”
他的指甲缝里,褐渍已经蔓延到了指腹,像是刚蘸过墨。
顾安晓猛地举起红笔,在自己手背上狠狠画了个圈。笔尖划破皮肤的瞬间,身后的呼吸声和书页声忽然消失了。她抬头再看,长椅上空空如也,广告牌上的明星眼珠恢复了正常,只有地上还留着几片碎纸,被风吹着打旋。
手腕上的红圈渗出血珠,和红笔的颜色混在一起,像个诡异的符咒。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有用,但此刻能做的,只有往前跑。
跑到下一个路口时,她看见街对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,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,像是个安全的港湾。她刚要冲过去,却瞥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,字迹用红笔写就,和自习室的守则如出一辙:
1. 凌晨三点十七分,不要买货架第三排的东西。
2. 若店员问你要不要“赠品”,无论那是什么,都要说“不”。
3. 收银台的钟若开始倒转,立刻放下所有东西离开,不要回头。
4. 别碰冰柜里的瓶装水,尤其是标签上没有生产日期的。
5. 离开时,确认身后没有跟着穿灰色外套的人。
顾安晓的脚步钉在原地,手心的红笔几乎要被捏断。她抬头看向便利店的时钟,电子屏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:03:16。
还有一分钟。
玻璃门里,穿灰色制服的店员正对着她笑,手里举着一瓶没有标签的水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着什么。而他身后的货架第三排,隐约能看见一本封面破损的书,正斜斜地靠在罐头上,像在等她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