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楼自习室守则》2

顾安晓的呼吸骤然滞涩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。斜对面的男生还维持着那个诡异的笑，眼睛像蒙着层雾，又重复了一遍：“这规则……有点奇怪啊。”

她想起守则第五条，指尖冰凉地触到书包带，指尖微微发颤。不能让对方察觉意图，她告诉自己，然后极其缓慢地、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将笔记本合上。纸张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自习室里被无限放大，男生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，像两团潮湿的苔藓。

她站起身时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男生的头跟着她的动作抬起，脖颈转动的角度大得有些反常，下颌几乎要抵到胸口。顾安晓强迫自己不去看，垂着眼将椅子往后挪了挪，直到听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确认它回了原位。

转身的瞬间，眼角余光瞥见书架第三排——那本封面破损的《成语词典》正斜斜地插在书缝里，页脚卷着，像只蜷起的虫子。还好，没掉下来。她松了口气，脚步放轻地往门口走。

走廊里的灯又灭了一根，只剩下最尽头那盏还亮着，光线昏黄得像块融化的黄油。穿灰色外套的管理员不知何时站在公告栏前，背对着她，手里拿着支红笔在守则上涂涂画画。顾安晓屏住呼吸，贴着墙根往前走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——指甲缝里不知何时积了层深褐色的渍，像干涸的血。

她的心脏猛地缩紧，脚步下意识地加快。管理员却在这时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手里举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：“同学，你的东西掉了。”

顾安晓的目光落在他的指甲上，喉咙发紧。守则第三条——不要接穿灰色外套的人递来的任何东西。她猛地别开脸，摇了摇头：“不是我的。”

管理员的手停在半空，没再动。顾安晓不敢再看，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楼梯口。身后传来纸张展开的窸窣声，紧接着是管理员平淡的声音，一字一句像敲在冰面上：“可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啊，顾安晓。”

她的脚步一个踉跄，差点摔下楼梯。扶着冰冷的扶手回头时，走廊里的灯已经全灭了，管理员的身影隐在黑暗里，只有那只举着纸的手还隐约可见，指甲上的褐渍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。

楼梯间的窗户不知何时开了，风灌进来，带着股潮湿的霉味。顾安晓低头看了眼手表，九点五十七分。还有三分钟。她握紧书包带，一步两级地往下冲，身后的黑暗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拖着脚步跟上来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黏糊糊的，像踩在没干的水泥地上。

跑到一楼大厅时，整栋楼的钟忽然“当”地响了一声。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——时针和分针正稳稳地指向三点十七分，可那声钟鸣却清晰地回荡着，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。

顾安晓猛地推开大门，冷风瞬间裹住她。她回头看了一眼，自习室所在的三楼窗口漆黑一片，只有那本《成语词典》不知何时被摆在了窗台上，封面破损的地方像只睁开的眼睛，正幽幽地盯着她。

她想起守则第七条——离开后，别回头看那扇窗。

可已经晚了。

身后的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关上，锁舌弹出的“咔哒”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顾安晓的脚步僵在原地，感觉到后颈泛起一阵冰凉的触感，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。她猛地低头，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，而影子的头顶，不知何时多了个模糊的、更高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