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兰陵仙宗折返,重回皓月殿,殿内幽宁沉寂。
我独自回了房间,刚落座,体内潜藏的仙力与妖力便骤然失控,疯狂乱窜冲撞经脉。胸腹之间翻涌着撕裂般的剧痛,丹田深处的混沌珠飞速旋转、剧烈震颤,嗡鸣不止,愈发躁动不安。
两股相悖的力量互相撕扯、彼此压制,无人疏导,无人制衡,在我体内肆意肆虐。
我咬牙强忍,全力运功压制,可两股力量相冲愈发剧烈,经脉胀痛欲裂,眼前天旋地转。
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,意识彻底沦陷,我身子一软,直直倒在床上,彻底晕死过去,唇角溢出一缕鲜红血迹。
恰在此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梵樾踏步而入,抬眼便看见床上晕厥的我,面色惨白,唇染血色,毫无生机。
他眸色骤然一沉,快步上前,俯身轻唤:“瑾曦?瑾曦!”
话音未落,他即刻抬手,精纯温润的妖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我的经脉,一点点疏导、抚平我躁动乱窜的仙妖两股力量,温柔稳妥地平衡着我紊乱的体质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入目便是梵樾坐在我床头的身影,墨发垂落,眉眼深邃沉静,周身冷冽气场尽数收敛,只剩一片安稳柔和。
我微微撑着身子坐起,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:“你醒了?”
他淡淡应声,目光落在我脸上:“感觉如何?”
我细细内视己身,原本暴乱冲撞的两股力量已然平稳温顺,经脉的剧痛尽数消散,暖意绵延四肢百骸。
心底瞬间了然。
“是你帮我的。”
“自然。”梵樾语气坦然
“你我是同盟,你的性命,本殿自会护着。”
我看着他,忍不住轻笑一声,带着几分戏谑:“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皓月殿主,居然这般心地善良。”
他抬眸看向我,唇角微勾:“不必恭维。不过是各取所需。合作未终,无念石未启,你的性命,本殿必须保住。”
我顺势凑近几分,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:“好吧,那殿主可要一直保护下去哦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应声干脆,字字笃定,“无念石彻底开启之前,你与白烁的命,本殿尽数保下,无人可伤。”
“希望你说到做到。”
我敛去笑意,神色认真下来,道出心底最大的顾虑:“殿主,我这些时日一直在潜心修炼仙力,仙力稳步增长,可我体内妖力却一直停滞不前。”
“长此以往,仙妖之力失衡,依旧会互相冲撞、反噬自身,今日之乱,日后还会重演。”
我抬眸直视他,语气带着试探与笃定:“不如,殿主教我一些妖法?”
闻言,梵樾微微俯身,骤然向我凑近。
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,呼吸相缠,咫尺之间尽是他清冽清冷的气息,暧昧张力瞬间拉满。
他眸底含着浅浅笑意,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与玩味:“想让本殿,亲自教你?”
我心口微颤,却不肯示弱,扬眸反问:“不行吗?”
梵樾望着我眼底明亮的执拗,静默片刻,缓缓勾唇:
“可以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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梵樾正式开始手把手教我妖族心法。
刚开始的时候还算顺利,他耐心拆解口诀、疏导妖力脉络,我跟着运转气息,尚且稳当。可越到后面,我越觉得不对劲。
他讲得轻飘飘、模棱两可,关键点故意略过,偶尔还故意引我运错气息,看着我妖力紊乱、手足忙乱的模样,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。
几番下来,我彻底看出来了——他分明就是在戏耍我。
心底的耐心彻底耗尽,我忍无可忍,指尖一凝,干脆打了个响指。
一簇炽白妖火骤然窜出,带着凌厉劲风直直朝着梵樾扑面打去。
可火焰刚落到他身前半寸,便像撞上无形屏障,稳稳悬停在半空,连他半分衣袂都碰不到。
我眼底一沉,身形骤然一闪,瞬息掠至他面前,抬眸盯着他淡然无波的眉眼,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气:“梵樾,你在耍我。”
梵樾垂眸看着我,神色坦然,甚至带着几分无辜:“耍你?本殿可没有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解释,理由冠冕堂皇:“妖族心法本就霸道晦涩,不是寻常仙法可比。你虽是半妖仙体,可从前从未接触过正统妖道,根基空白,学起来自然艰难。”
“是吗?”我微微眯眼,死死盯着他,“那你好好想想,这几天你到底认认真真教过我多少东西?关键步骤次次含糊带过,故意让我出错,这也叫正常教学?”
梵樾被我戳穿心思,耳根微不可察地轻烫,偏过头轻咳一声,依旧嘴硬:“……我教你的,的确是正统妖族心法。”
我被他气笑,压下翻涌的情绪,咬牙道:“行,梵樾,你给我等着。”
我抬头瞪他,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的放狠话:“等我彻底吃透妖法、变得足够强,第一个就打死你。”
他闻言,非但不惧,反倒唇角微扬,淡淡应下:“本殿等着。”
说完,他径直转身,从容离去。
看着他潇洒自若的背影,我气得原地挥了好几记空拳,心口闷气满满,简直要被这人活活气死。
可不得不承认,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、打打闹闹,我和他之间那层剑拔弩张的隔阂,确实悄悄缓和了太多。
没有对峙制衡,没有算计试探,只剩这般轻松嬉闹的日常。
时日一晃,夜幕垂落。
连日高强度的心法训练彻底掏空了我的体力,我累得浑身酸软,再也撑不住,干脆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大殿外的青石地面上,四肢摊开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晚风微凉,拂散一身燥热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我身前,靴边垂落的墨色衣摆轻轻扫过地面。
我费力抬眼,撞进梵樾低垂的眼眸里。
他看着瘫地不起的我,声线清淡:“行不行?起来再练一轮。”
我立刻摇头,耍赖般摆手,声音带着疲惫的慵懒:“练不了练不了,太累了”
梵樾没再逼我,默然转身,靠着身后的盘龙石柱缓缓坐下。
我见他松了口,也撑着身子起身,挨着他不远处坐下。
抬眸望去,夜空澄澈无垠,繁星错落点缀,一轮皓月高悬天际,清辉洒落人间,温柔铺满整座极域殿宇。
周遭安安静静,没有算计,没有宿命,没有五念纷争,只有晚风、星月,还有身旁静静相伴的妖。
一时岁月安然,万般静谧。
夜风轻轻漫过石阶,月色温柔落了满身。
我望着漫天星辰,心底积压许久的茫然,忽然就忍不住轻声问出口:
“梵樾,你说活着,到底是为了什么呢?”
我微微垂眸,语气带着从小到大压在心底的荒芜与疲惫:“从我有意识开始,我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。我生来半仙半妖,天生命格相悖,在三界眼里,我从出生就是一桩罪孽,连活着,都是无休止的痛苦。”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我抬眼看向他,眸光清亮又执拗,“无念石里,或许藏着我父母的真相。所以我一定要开启它,我要找到属于我的答案。”
我侧头看向身侧沉默的他,轻声反问:“那你呢?你已是极域皓月殿主,妖力冠绝三界,权倾一方。你非要无念石的神力做什么?为了一统妖界?”
简简单单几句问话,却像轻轻叩开了他尘封万年的伤口。
梵樾望着漫天星月,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那些深埋岁月最底层的血色过往骤然翻涌——昔日族人尽数惨死,满门覆灭,偌大族群最后只剩他一人独活于世,岁岁年年,背负满门孤魂,无人知晓,无人可诉。
他周身瞬间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悲凉,整个人沉落在无人触及的过往里,静得让人心头发涩。
我看着他骤然落寞的神情,心底了然。
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,打破这份沉郁。
“看来高高在上的皓月殿主,也有不为人知的过往啊。”
我语气清淡,刻意拉开分寸,划清边界:“你的过往,我无意窥探。你我如今,只是合作而已。”
“等无念五念尽数开启,你得你所求,我得我答案。合作落幕的那一日,我们从此两清,两不相欠。”
夜空静谧,晚风无声。
梵樾久久望着遥遥星河,嗓音低沉轻淡,带着一丝宿命难测的怅然:
“那时候的事,又有谁知道结局呢。”
我跟着抬眼凝望皓月繁星,心头五味杂陈,轻轻附和:
“是啊。往后的世事,从来都不能一锤子定死。”
前路漫漫,宿命纠缠。
谁也说不清,待到无念石开启那日,我和他,究竟是两两相忘、各自天涯,还是早已被命运牢牢捆住,再也拆不开。
夜色正柔,星月倾泻满地清辉。
就在我沉浸在这片安静怅然里,心绪绵软松懈之时,身旁的梵樾忽然淡淡出声,打破温柔夜色:
“起来。刚才教你的妖法,再练一遍。”
我浑身一垮,瞬间发出委屈的哀嚎:“还要练?我都快累瘫了!”
嘴上万般不情愿,身体却还是乖乖撑着地面起身。
晚风拂动衣袂,我定了定心神,抬手聚起一缕精纯妖力,循着他先前教我的心法口诀,缓缓运转周身气息。
妖力流转越来越顺,脉络通透,比起初学时的笨拙紊乱,已然精进太多。
正当我沉浸在调息运功、渐入状态之际——
劲风倏然破空!
梵樾身形不动声色瞬闪而至,没有半点预警,掌风凌厉,直朝我面门袭来。
速度快得只剩一道墨色残影。
我心头骤紧,根本来不及思索,全凭本能侧身防守,手腕翻转,妖力轰然迎上他的掌势。
“嘭——”
两股强横妖力轰然相撞,气浪翻涌,吹散周遭晚风。
月光皎洁,落满整片空地。
一黑一紫两道妖光在夜色间交织碰撞,我们两人身影飞速交错、进退、辗转、攻防。
他招招凌厉,却始终留着半分余地,每一式看似逼杀,实则都在引导我破招、反击、稳住气息。
我步步拆解,全力回击,越打越顺,原本滞涩的妖力在激烈对决中彻底活络开来,奔腾经脉,肆意流淌。
身影辗转之间,距离时近时远。
好几次近身拆招,他的气息扑面而来,清冷深沉,覆在我周身。
我的衣袖屡屡与他墨色衣袂擦缠交叠,指尖数次险险相触,又各自错开。
刀光月影,妖力流光,缠缠绕绕,分不清是招式在纠缠,还是呼吸在纠缠。
明明是攻防对决,剑拔弩张,却无端生出一种难言的暧昧缱绻。
他目光牢牢锁着我,沉沉夜色里,眼底只剩我一人辗转起落的身影。
我抬眸撞进他深邃眼底,心跳莫名乱了半拍,招式微顿一瞬。
就是这分毫空隙,梵樾反手轻扣我手腕,力道不重,顺势一带。
我身形一轻,整个人被他轻轻拽至身前。
两人咫尺相对,呼吸相缠,月色落在彼此眉眼之间,安静得只剩下急促交织的喘息,和轻轻震颤的妖力余温。
交手的余劲缓缓散尽,翻涌的妖力归于平静。
梵樾扣着我手腕的力道极轻,没有半分桎梏,只是将我稳稳圈在他身前。
我们距离近得过分,鼻尖几乎相抵,彼此温热的呼吸缠绕交织,晚风拂过交叠的衣袂,沙沙作响,整片月下天地,静谧得只剩两人的心跳声。
我抬眼,直直撞进他深邃沉沉的墨色眼眸里。
方才激烈对决牵动周身仙妖之力,情绪翻涌间,我刻意压制不住的双瞳,彻底展露而出。
左眼鎏金似骄阳,盛着澄澈仙泽;右眼碎银如寒月,凝着凛冽妖光。
一金一银,异色分明,在清冷月色下灼灼生辉,绝美又妖异。
梵樾望着我的双眼,整个人骤然微怔。
素来波澜不惊、万事不入眼底的皓月殿主,眸底第一次泛起清晰可见的凝滞与恍惚。
他见过三界万般色相,看过神姿仙骨、妖媚众生,踏过万古风月,从未有一刻,像此刻这般心头震颤。
眼前这一双异瞳,太好看了。
金光明澈,银辉冷艳,仙妖相悖的两种极致色彩相融在一双眸中,干净又凛冽,温柔又疏离,独一无二,惊艳绝伦。
世间千万景色,竟不及我眼底半分流光。
他的目光凝在我眼底,挪不开半分,连周身常年萦绕的清冷戾气、疏离威压,都尽数消融殆尽。
我清晰看见他眸底倒映的自己,看着他难得失神的模样,心头轻轻一颤。
月色温柔缱绻,轻轻落在我们眉眼之间。
咫尺相对,两两相望。
无声的悸动,在晚风里悄悄蔓延,缠住了他,也缠住了我。
月下那晚暧昧缱绻的对视,终究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自那夜之后,我与梵樾谁也未曾再主动提及半分,依旧是合作相伴、互怼拉扯的模样,只是彼此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,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时刻,悄然松动。
几日光阴转瞬即逝。
皓月殿正殿肃穆沉冷,黑雾流转,仙妖两股气息在此制衡相融。
天火与藏山立在殿中,躬身垂首,正向梵樾细细禀报近期三界异动。
“殿主,冷泉宫近期动作频频,势头极盛,短短三月之内,接连覆灭三界三族,手段狠戾,不留余地。”
天火语声沉稳,字字郑重:“瑱宇尽数取走三族族长内丹,用以修补、疗愈他昔日遗留的断尾旧伤。”
藏山适时接话,眸色凝重:“他如今急于修补根基、恢复全盛修为,这般迫切激进,必然心怀算计,用不了多久,定会再生事端,搅动三界风云。”
高位之上,梵樾端坐殿主之位,墨色衣袂垂落,眉眼清冷淡漠,周身威压沉沉,听完全部禀报,神色未有半分波澜。
他淡淡开口,语气笃定从容:“有本殿坐镇极域,区区瑱宇,翻不起太大风浪,无需多虑。”
“静幽山狐族那边,境况如何?”
“静幽狐族素来避世独善其身,闭门不出,近期并无任何风吹草动,安稳无虞。”
梵樾微微颔首,目光深邃,落定在全局之上:“如此,眼下三界纷争皆可暂且旁观。当务之急,唯有一件——助瑾曦顺利集齐五念,重启无念石。其余琐事,不必分心。”
殿内陷入短暂寂静。
沉默良久,向来心思敏锐、洞察人心的天火,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疑虑,躬身大胆发问。
“属下斗胆,想问殿主一句。”
他抬眸,直视高位之人,字字恳切:“殿主数次为瑾曦姑娘破例、妥协、纵容,事事偏护,真的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开启无念石的关键吗?”
话音落下,殿内空气骤然一凝。
天火不惧威压,直言警示:“属下恳请殿主谨记,切勿让瑾曦姑娘,成为您此生唯一软肋。”
梵樾垂眸,漆黑眼底深不见底,辨不出任何情绪,声线冷冽坚定,没有半分动摇:
“从本殿登临极域妖王、执掌皓月殿的那一日起,便不再有软肋。”
语毕,他拂袖起身,墨影一闪,径直离去,独留天火与藏山立在空旷大殿之中。
待梵樾身影彻底远去,藏山才缓步走到天火身侧,低声无奈道:
“你今日太过冒失了,这般直言揣测殿主心思,你就不怕殿主降罪?”
天火望着殿外虚空,眸光清明通透,一语道破千古至理:
“仙妖殊途,术法通天又如何?三界众生,一旦动了情念、乱了本心,便会生出破绽,有了可被攻破的软肋。”
藏山轻轻摇头,语气笃定:“你多虑了。纵观万古,谁动情、谁沉沦都有可能,唯独咱们殿主,绝不会。”
天火沉默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决然冷光,沉声道:
“无论如何。日后瑾曦若是真的成为殿主牵绊、横生枝节,扰乱大局。纵使最后会被殿主降罪责罚,我也会亲手扫清所有障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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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烁虽没能炼成一品丹,却成功炼出二品丹药,正要庆贺,惊雷上仙突然现身,斥责白烁私通妖族,拔剑要除她。
危急时刻重昭挺身而出阻拦惊雷。白烁不愿连累重昭,也看透仙门容不下自己,决意离开兰陵。
金曜得知后,打算强行施法抹去白烁关于无念石的记忆,就在法术落下的瞬间,白烁额头印记亮起,浮现下一处执念之地的线索。
梵樾和瑾曦及时赶来,带走白烁。
老龟因为包庇二人,被金曜罚每月炼制百颗丹药。
回到皓月殿,众人推算得知下一念藏于异人城,可城池位置飘忽不定,难以寻觅。
仙门这边,重昭当面质问金曜是否隐瞒了和无念石相关的秘辛,金曜闭口不答,暗藏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