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的画室飘着松节油甜腻又刺鼻的味道，顾清然的画笔悬在半空，笔尖的钴蓝色颜料滴在画布边缘，晕开一小团忧郁的渍。
这张名为《情绪碎片》的作业她改到第三遍，画布上堆叠的油彩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——明明是要画暴雨天的压抑，脑海里却反复回放傅斯言那天歪着头看画的样子，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，比她调色盘里的熟褐还要深。
“顾清然，你这画是打算参加‘抽象派画展’吗？”林晓晓叼着薯片凑过来，“老实交代，是不是又被那位傅先生勾了魂？”
“才没！”顾清然把画笔往洗笔筒里一摔，溅起的颜料星子沾在林晓晓的卫衣上，“抱歉…我就是……灵感短路！”
“灵感短路？”林晓晓挑眉，伸手去抢她口袋里的名片，“我看是某人递来的烫金名片太烫嘴吧？‘傅斯言’，啧啧，这名字听着就像小说男主。他约你没？是不是要带你去看那种只有业内人士才懂的小众画展？”
顾清然的指尖在牛仔裤口袋里碾过名片边缘的烫金纹路，那三个字像带了电，烫得她指尖发麻。她把名片拍在桌上，故意用嫌弃的语气：“客套话而已，有钱人不都这么玩吗？”话虽这么说，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行精致的印刷体——“傅斯言”，连名字都长得这么招摇。
手机在画架上震了一下，顾清然手忙脚乱去抓，屏幕上跳出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，内容简洁得像商务函件：“顾小姐，周末临安美术馆新展，‘流动的情绪’，觉得你会喜欢。——傅斯言”。
“我去！真约你啊？”林晓晓的尖叫差点掀翻画室屋顶，“清然你看这语气！‘觉得你会喜欢’，啧啧！”
顾清然把手机倒扣在画架上，心脏却像被塞进了电动小马达，突突突跳得停不下来。她删删改改半天，回了条自认为足够高冷的：“周末有事，谢谢。”刚点发送，就看见屏幕上跳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提示，不到半分钟，新消息弹出来：“没事，展期到下周末。地址发你？”
“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！”顾清然把手机往包里一塞，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升温。林晓晓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，戳着她的胳膊肘：“去嘛去嘛！美术馆多适合约会，灯光一暗，气氛一到，不小心撞个满怀……”
“撞你个头！”顾清然拍开她的手，可周末那天，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站在了美术馆门口。为了显得“只是顺便路过”，她特意穿了最普通的米色毛衣，马尾辫甩得格外用力，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傅斯言站在导览图前，深蓝色大衣衬得他肩背笔直，手里还捏着两张票。
“顾小姐，”他转身时眼底漾起笑意，像落了片月光，“还以为你真有事。”
顾清然梗着脖子：“路过，顺便看看展。”
“哦？”傅斯言把票递过来，指尖擦过她掌心，“真巧，我也路过。”
展厅里的灯光像融化的黄油，泼在一幅幅张扬的画布上。顾清然盯着一幅靛蓝色的抽象画，试图忽略身边人的存在，却听见他忽然开口：“这幅画让我想起你上次画的《暴雨将至》，都是用冷色调藏着情绪。”
她猛地转头，撞进他带着探究的目光里：“傅先生倒是记性好。”
“对你的画，记性特别好。”他语气平常，顾清然却觉得耳垂有点烧。两人并肩往前走，他偶尔点评几句，从色彩构成到光影隐喻，句句都戳在她的审美点上。走到一幅名为《深海回响》的画前，她没忍住：“你一个搞金融的，懂这么多？”
傅斯言低笑一声，侧过脸时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：“投资过几家画廊，算职业病。”他忽然停下脚步，指着画布上扭曲的蓝色线条，“你看这里，像不像有人把情绪揉碎了扔进海里？”
顾清然心里咯噔一下，那团纠缠的线条，确实是她画不出的压抑。她没接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，却听见身后的人轻轻说：“顾小姐看画时，眼睛会发亮。”
离开美术馆时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傅斯言替她按住旋转门，忽然问：“下次有展，还喊你？”
顾清然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，心跳漏了半拍，嘴上却硬邦邦：“看我心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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