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启山没有寒暄,只是用一对青瓷小杯倒了茶,分别推到我们面前。
茶汤的颜色很浅,几乎是透明的,在杯底映着天花板吊灯模糊的轮廓。
他放下茶壶,指尖在壶盖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
“盘花海礁案,已经结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把整个房间的空旷填得恰到好处。

“南京那边已经确认了莫云高的死亡。北海的防务也交接完了,换成了我的人。”
张海楼端起那只青瓷杯,低头看了一眼,又放下了,没有喝。
他侧过头来看我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回张启山的方向。

“那南洋那边呢?”

“南洋那边的后续,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。”

“黄昏草的余毒还在清查,但源头已经被切断,不会再蔓延。”
他顿了一下,指尖在壶盖上又叩了一下,这一下比方才轻,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。

“我找你们来,是想说另一件事。”
房间里的安静在这一刻变得比方才更密实了一些。
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依稀的市声,隔了好几重墙才落到这里,已经变得又轻又远。
张启山抬眼看向我们三个,目光在我们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瞬,最后落回桌面那道茶汤浅浅的纹路上。

“既然盘花海礁案已经结束了,莫云高也死了,不知三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张启山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,沉吟片刻问道。

“我本想帮助你们重建南部档案馆,但你们已经重建好了,也不需要我的帮助,但我可以让上头授予你们军衔。”
张海楼睁大了双眼。
张启山这是要干什么?是要收编他们吗?
啧啧啧!
早就听说张启山这人收留了不少张家人,现在他又想收编南部档案馆?
张海楼着实有些怀疑,这张大佛爷不会想再搞个张家出来?他自己想当族长吧?
短短十几秒,张海楼脑袋瓜里就设想了十几种可能性。
果不其然,张海琪拒绝了张启山的好意。

“多谢佛爷的好意,”
张海琪放下茶杯,看着张启山。

“不够南部档案馆目前没有想要从军的想法,就不劳佛爷费心了。”
张启山点点头表示理解,东北张家早已失去联系,新任的族长也不知所踪,从东北逃难出来的张家人不计其数。
他虽然不喜张家,但也愿意为这些颠沛流离的张家人提供一个安身之所。
现在各地战火四起,家国危难,张启山身为军人,保家卫国是他现在唯一的宿命。
张启山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,看着我们。

“既然如此,三位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我喝了一口茶后,看向张启山道:
“我接下来自然去南疆找张起灵。”

张启山闻言,看着我,笑了笑:

“张小姐知道族长的踪迹?”
我放下茶杯点点头。
“嗯。毕竟和小官也有很久没见了,我原本也打算这次事情结束后,就去南疆找他。”

听到我要去南疆,张海楼看着我立即开口。

“姐姐,你不跟我和干娘回厦城,要去南疆找族长?”
“嗯。”

张海楼自然是不愿意和我分开,他也急忙说道:

“那我也要和姐姐去南疆,去看看我们张家的族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能让这么多人都对他念念不忘。”
张海琪又喝了一口茶。

“那你俩去吧,我回厦城,顺便看看虾仔他们和档案馆怎么样了。”
张海楼听见张海琪这么说,又看向张海琪,抱着她的手臂求情。

“干娘,你就跟我和姐姐一起去南疆吧,等我们见到族长以后,再带着族长跟我们一起回厦城,怎么样?”
张海琪没说话。
张海楼继续劝道:

“娘,你就当陪我去溜一圈,认认人,不然我以后在大街上见到族长不认识,多尴尬啊!还有就是……”
听着张海楼连绵不绝的话语,张海琪都有些烦了,急忙抽出自己的手臂只得答应。
她端起面前的茶杯,低头喝了一口,茶汤在她唇边停了一瞬,又落了回去。杯底搁在托盘上,发出一声清锐的响。

“好了,我和你们一起去就是了。”
张启山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,没有喝,只让杯沿贴着下唇停了一会儿,又放回桌上。杯底落在青瓷托盘上,发出一声极清越的脆响。

“那便祝三位一路顺遂。”

“南疆不比长沙,也不比厦城,那边的风土人情、瘴气虫蛇,都不是寻常人能轻易应付的。”
他抬眸,目光越过张海琪的肩头,落在我脸上。

“张小姐既然知道族长在那边,想必心里有数。”
“嗯。”

“我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
张启山没有再问。
我们离开张启山宅邸,回到酒店,收拾去南疆的行李,明日一早便准备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