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的长沙城,被如浓稠墨浆沉沉压落,万千霓虹撕裂沉黑的夜幕。
连片骑楼洋房错落层叠,中西糅合的建筑鳞次栉比,灰瓦穹顶、拱形窗沿、雕花廊柱尽数被暖黄灯带勾勒轮廓。
各式复古霓虹招牌铺满楼宇立面,宝蓝、绯红、鎏金、柔紫的灯管交错闪烁,中文老式商号灯牌、欧式几何发光标牌相间排布,流光在灰墙间层层漾开。
近处楼宇灯火最为浓烈,歌舞厅扇形彩光招牌、沿街长排落地灯串亮得晃眼;远处街巷向黑暗深处无限延伸,星星点点的灯带连成光河,朦胧晕染出层层叠叠的屋舍轮廓,消隐在薄雾般的夜色里。
酒店房间里。
我和张海琪坐在沙发上,而张海楼则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他在今天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,因为我和张海琪说了“族长”二字。
从小到大,张海楼对于人世间的感觉都是凋零的,从来没有感受过人群中的苟且感。但是“族长”二字,让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家族庞杂、家族事务纷至沓来的感觉。
我有一个族长,也就是说,我有一大家子人。
在这茕茕孑立的人世间,这种感觉让他莫名有安全感。
走亲戚,就算富亲戚对我不好,那也是亲戚。
族长,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能够让人散播巨大的瘟疫,冒着会死十几万人的风险,要再见他一面?

“现在局面向好,我们和张启山在一条船上,要赶紧找到莫云高。”
张海楼转身走回到沙发,在我身旁坐下。
我端起面前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:
“现在莫云高在去往南京的火车上,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上车,直接劫持莫云高。”

张海楼接话:

“然后审问出,他投放黄昏草的具体位置,电报给张启山,直接让张启山抓人,对吧?”
说着看向我和张海琪。
张海琪看着他道:

“嗯。”

“想好该怎么上火车了吗?”
张海楼随即拿起桌上的钢笔,然后在南京的区域图上开始画起来。

“这是南京的区域图,火车在到达南京终点站二十里的地方,会经过一个山洞。”

“这个山洞长五百米,这是我们唯一能够上火车的方式,我们只需要提前守在山洞里,等火车经过的时候跳到火车上。”
我和张海琪都点点头,认同他的想法。

“但我们只有二十秒的时间。”
“嗯。”

我点点头。
“二十秒的时间来上一趟飞驰的火车,”

说着看向身旁的张海琪。
“我和海琪都没问题。”

张海琪也点点头。
我们一同看向张海楼。
“那你呢?”


“那你呢?”
张海楼逞强说:

“我提的,我当然没问题了。”
“行。”


“行。”
我和张海琪都点点头。
我知道张海楼这小子在逞强,他的功夫都是我和张海琪教出来的,他什么能力我们还不清楚吗?

“现在唯一的事情……就是这个张启山,到底值不值得我们信任?”
自古抓藩王,都是要在京城抓的。
“放心吧,”

我拍拍张海楼的肩膀。
“张启山到底来说还是张家人,再说了,他还能全面取缔莫云高的防区,让他的人进驻北海,而如果那时,我们已经拿住了莫云高,只要得到了投放位置,张启山就去拿他的北海……我们……就拿我们的莫司令。”

说完,我又喝了一口茶。
张海琪端着酒杯道:

“姐姐说得没错,张启山拿他的北海,而莫云高则由我们来解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