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。
我刚泡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喝着红酒,就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我抿了一口红酒后,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,对着门口轻轻喊道:
“门没关,进来吧。”

因为,我知道会在这个时候来敲我房间门的,除了那两个臭小子也没别人了。
门一打开,果然是张海楼和张海侠两个人。
张海楼一进来,就屁颠屁颠跑到我旁边坐下,抱着我的手臂,一脸委屈的表情看着我。

“姐姐,你什么时候上的南安号,怎么一直不跟我说啊?要不是虾仔告诉我,我都不知道。”
我放下红酒杯,看着被他快要撤下去的衣服领口,我按了按领口,把那截被他扯歪的布料拽回原位。
“手拿开。”

张海楼非但没松,反而把脸往我肩窝里又埋了埋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,被布料和皮肤之间的空隙滤成了一串听不清的咕哝。
张海侠站在门边,背靠着舱壁,双臂环胸,目光在张海楼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“你跳海那会儿,”

“海水不够凉?”

张海楼闷闷地笑了一声,气息拂过颈侧,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意。

“凉,凉透了。”
他终于抬起头,眼角还带着点湿漉漉的痕迹,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所以才找姐姐暖暖。”
我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。
他“嘶”了一声,往后仰了仰,松开我的手臂,揉了揉眉心,嘴角却还翘着。

“虾仔说你在船医室那边把莫云高的人都收拾了。”
他说,语气里那点撒娇的意味褪了大半,露出底下层叠的认真。

“一个人?”
“还跟着帮手。”


“哪儿呢?”
“都躺着了。”

他沉默了一瞬,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。指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,边缘微微泛红,大约是跳海时蹭到船舷的铁锈留下的。
张海侠这时走了过来,在我另一侧坐下,动作比张海楼轻得多,袖口拂过沙发靠垫时几乎没带起声响。

“姐姐,莫云高这次的行动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像在斟酌措辞。

“是不是比我们想的要早?”
“是早。”

“所以他们的计划也不够周全。”

张海楼抬起头来,目光在我和张海侠之间来回扫了两趟:

“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没跟我说?”
“有,”

“但不在今晚说。”

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追问,又在对上我目光时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重新靠回沙发里,头往后仰,盯着天花板那盏暖黄色的壁灯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行,”

“那今晚不说。”
张海侠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口香糖,倒了一粒递过去。
张海楼没接,只是偏过头来看了一眼,说:

“今晚不想嚼。”
张海侠把口香糖收回自己嘴里,糖纸折好揣回兜里。
船身的引擎声从脚下传来,沉闷而均匀,像一只巨大的心脏在铁壳子底下平稳地搏动。
窗外的海面被月光照出一层银灰色的光,细细碎碎的,随着波浪起伏明灭。
张海楼把脚伸展开,鞋尖抵住沙发另一头的扶手,整个人陷进靠垫里,像是要把自己摊成一张饼。
他闭上眼,呼吸慢慢放缓了。
张海侠侧头看了他一眼,又收回目光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肘支在膝上,十指交握,微微弓着背,像一尊安静的剪影。
过了好一会儿,张海楼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大约是睡着了。
他歪着头,嘴唇微微张开,睫毛在壁灯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。
张海侠偏过头看了我一眼,声音压低了些:

“姐姐,南安号到厦城之后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
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
他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窗外的月光在海上铺开一条窄窄的光带,随着船身的前行缓缓流动,像一卷被慢慢展开的银色绸缎,从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船舷下方。
张海侠站起身,走到窗边,把半掩的窗帘拉拢了一些,遮住涌进来的月光,让室内的光线变得更柔和。
他随即走来,坐到我的身边,把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上。
我知道他很累了,轻轻拍拍他的脑袋。
“睡吧,我在这儿。”


“好。”

“姐姐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船身引擎持续的低沉嗡鸣,以及张海楼和张海侠俩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层温暖的薄毯覆在夜色之上。
我靠在沙发里,看着窗边那一道被窗帘滤过的月光,慢慢喝完杯里最后一口红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