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上面的陈西风醒了,他为自己止血后,出来命令下属去洞里,表示里面的人不能留。
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,甲板上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“有人来了!”

上面的那些士兵快速下降,对着船舱内部就开始扫射。
我们迅速躲到一个巨大的礁石后。
“是陈西风!”

张海楼皱眉。

“早知道刚刚补这小子一下了,失策呀!”
陈西风也下令,示意那些士兵慢慢靠近,他则快步跪到被烧得一干二净的黄昏草面前,手指插进灰烬里,捻起一撮,看了看,又松开。
听着那些慢慢朝我们靠近的脚步声,我朝两人示意,两人也立即明白随即点点头。
我们三人随即起身,子弹擦着我们耳边飞过,在耳侧激起一道尖锐的啸音。
我侧身避开,手电筒的光在摇晃的船舱里扫出一个弧。
张海楼已经动了——他从掩体后面翻出去,像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蛇,动作快得几乎没带起风。
张海侠在另一个方向,靠着礁石边缘,手电按灭,周围暗下来,只剩下陈西风那边几支手电的光柱,在浓重的潮气里搅动。

“右边三个。”
张海侠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根传来,压得极低。
我点了下头。
子弹又从礁石上方刮过,凿下一小片碎石,落在脚边。
张海楼已经绕到了侧面的位置,他在暗处停下来,手电没开,整个人融进礁石的阴影里。
陈西风的士兵还在扫射,枪口迸出的火光照亮他们脸上紧绷的肌肉。

“左边两个。”
张海侠又说。
“后面?”

“还有一个,蹲在木箱后面。”

我把手电按灭,船舱里彻底黑了。
枪声停了片刻,有人骂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,大概是催促继续射击。
然后我听到刀片破开空气的声音。
很轻,像有人撕了一张纸。
接着是一声闷响,有东西砸在木板上——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枪声重新响起来,但比刚才乱得多。
有人在喊“他在那边”,但方向指错了——张海楼已经从那个位置离开了。
我在黑暗中往前走,脚步落得很轻。
经过一根横梁的时候,感觉到上方空气有轻微的扰动。
张海侠从横梁上翻下来,落在我身边,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
“解决了两个。”
他的声音在我耳边,气息很稳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,绕过一堆叠放的木箱。
张海侠忽然伸手按了一下我的小臂——他闻到了,前面有人。
我停下。
呼吸声就在几步之外,急促,带着恐惧的间歇停顿。
手电光在暗处亮了一下,像是有人想用光源确定我们的位置。
然后那束光晃了晃,灭了。
大概是拿不稳了。
张海楼从另一侧绕过来,他的轮廓出现在木箱阴影的间隙里,朝我们比了个手势——还有三个。
我抬手指了指上方的横梁。他点了下头,退回去,消失在暗处。
枪声又响了。
这次是盲射,子弹打在木板和礁石上,碎屑飞溅。
我侧身让过一发反弹的流弹,听见张海侠在我身后极轻地“啧”了一声——他知道那是谁的枪。
我数着枪声,七响,然后换弹的停顿。
暗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被拧住了脖子,然后松开了。
换弹的声音没停,枪又响了,但准头比刚才还差。
再然后,枪声停了。
有人喊了一声,声音很短,像是被什么掐断了。
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,听着周围恢复平静。
海水从沉船裂缝里渗进来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。

“都解决了。”
张海楼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,带着点喘息。
我打开手电。
光柱扫过去,地上倒着七八个人,姿势各异,有的手里还攥着枪,手指半扣在扳机上。
陈西风靠在角落的木箱边上,身上的白大褂沾了灰,还有一道从肩头拉到腰侧的口子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,又抬起头来。
我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伸手握住他的脖子,只要我稍稍一用力,立刻就能送他去见阎王。
“黄昏草是从哪儿来的?”

陈西风没说话。
我又说:
“你们炸沉船,不是为了宝藏。”

陈西风动了动嘴角,像是想笑,但那弧度没成型就散了。
我知道也问不出什么答案,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。
我起身对两人说:
“走吧。”

我们三个人从沉船里退出来的时候,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。
天地间只剩一片辽阔沧海。
昏黄尘雾漫过天际,天光被揉成一片朦胧暖色,海平面与长空遥遥相接,界限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落日碎成万顷银波,一道长长的光带直直铺落海面,随着层层叠叠的浪纹轻轻晃动。
墨色海面沉敛着无边苍茫,细碎涟漪把日光揉得支离破碎,海面风平浪静,只余下漫漫烟波,天地辽阔寂寥,满眼皆是沉阔的海天暮色。
张海楼走在最前面,步子比平时慢一些。
张海侠走在他后面两步的位置,低头在整理袖口,褶子里夹着一小片灰烬。
我在最后,登上甲板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艘明代沉船的轮廓隐在礁石之间,晨光照不到那么深的地方,只有洞口的边缘泛着一圈淡光,像一个合拢的嘴唇。
“走吧。”

看得好爽,想继续往下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