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岸边,张海侠手里的动作不停,直到将四条大雨都抹好了调料。
我坐到他的身边,看着他烤鱼。
张海琪看着狼狈的张海楼。

“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什么吗?”
张海楼一边拧干自己衣服上的水,听到张海琪的话想也没想的回答:

“干娘你当初跟我说了什么吗?”
张海琪无语了:

“早知道就改让你溺死了!”
张海楼这才笑嘻嘻地说得:

“我记得,我记得,干娘。”

“你说了,要让我克服本相。”
张海琪语重心长叮嘱:

“张海楼,你要记住这句话。”

“还有,恭喜你们,转正了!”
听到“转正了”三个字,张海楼抬起头,水珠沿着下颌滴落,目光落在张海琪脸上,像是在确认方才听到的话有没有被海风卷跑。

“转正了?”

“你们也算是完成任务了,可以转正了,剩下的,我会交给其他人继续查。”

“近期,会有更紧急的案子交给你们。”
我看着两人:
“转正了,开不开心?”


“开心,当然开心!”
张海楼说着一把抱住了我,张海楼的胳膊箍得极紧,湿透的衣衫贴着我的,把那股海水的咸腥气全蹭了过来。
我差点没让这小子给勒死。
我被他勒得肋骨发疼,伸手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。
他嗷地叫了一声,却不肯松手,下巴搁在我肩窝里,闷闷地笑。

“姐姐,我们转正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,尾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动,像是这三年的等待终于落了地。
张海琪坐在礁石上,手里的小酒壶晃了晃,目光掠过我,落在张海楼湿漉漉的后背上。

“松手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带着淡淡的威压。

“姐姐快被你勒死了。”
张海楼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,退开两步,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,勾勒出宽阔的肩线。
他歪着头看我,嘴角挂着那点吊儿郎当的笑,眼睛里却亮堂堂的,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。
张海侠坐在火堆旁,手里的烤鱼翻了个面,油脂滴落在炭火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垂着眼,用指尖把鱼皮上的焦黑轻轻刮掉,动作细致得像在整理什么珍贵的文书。
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,他顺势将一条烤好的鱼递过来,鱼皮焦脆,冒着热气。

“姐姐,小心烫。”
我接过烤鱼,低头咬了一口,鱼肉鲜嫩,盐味恰到好处,是他一贯的手艺。
“好吃。”

张海侠没说话,只是笑着看着我。
张海楼高兴地看向张海侠。

“那个案子不用查了。”

“干娘说转正就转正了,哪儿那么多话。”
张海琪递给自己手中的酒壶。

“去,在帮我打点酒。”
张海侠伸手接过。

“庆祝一下,你们正式入职档案馆。”

“今天开心,我要南洋的霹雳珍珠酒。”
张海楼欠欠地说道:

“喝多了,老得快!”
张海琪见状直接伸手去打张海楼,但被张海楼躲过了。
一旁的张海侠也低头偷笑。
张海琪见状回头指向张海侠。

“还有你!”
张海侠摇头。

“不关我的事啊,干娘。”
他说完,快速去追张海楼的步伐。

“两个臭小子!”
海边的礁石被浪花一遍遍冲刷。
火堆在沙地上烧得正好。
张海楼拎着酒壶回来时,头发已经半干了,乱糟糟地支棱着,像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野猫。
他把酒壶递给张海琪,自己往我身边的沙地上一坐,肩膀靠着我的膝侧,也不说话,就仰头看天。
张海琪接过酒壶,拔开塞子闻了闻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她仰头喝了一口,火光映在她侧脸上,那排珍珠扣被照得泛起一圈暖光。
海风从远处卷来,把火堆的焰心压得矮了几分。
张海琪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沙粒。

“走吧,回档案馆。”
张海侠把最后一条烤鱼从火堆上取下来,用阔叶包好,放进随身的布袋里。
他收拾的动作很利落,每一样东西都归置在原本的位置,连沾在石头上的一点炭灰都被他用沙子掩埋干净。
我站起身,膝头一轻,张海楼跟着爬起来,站在我身后。
他比我高出一个头,身影从背后投下来,把我整个人笼进一片暖融融的影子里。
“走吧。”

火堆在我们身后慢慢熄灭,最后的几缕青烟被海风吹散。
海浪的声响从远处传来,一阵接着一阵,像某种亘古不变的呼吸,覆盖了所有我们刚刚说过的话,和那些藏在话语底下,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南洋很热,热得连风都带着湿漉漉的黏意。
我们沿着海岸线往档案馆的方向走,脚步声落在沙地上,轻重不一,渐渐被潮水声吞没。
张海侠走在最前面。
张海楼跟在我左手边,走着走着,又悄悄把手指伸过来,勾住我的小指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甩开。
他勾着我手指,步子迈得轻快,嘴角翘着,在海风里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。
张海琪走在最后,她远远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,慢慢喝了一口酒,然后把空了的酒壶揣进怀里,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。
海面在沙滩上铺开一片碎银,潮水退去又涌来,把沙地上所有的脚印都抹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