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南安城,鹤雨药庄。
苏暮雨满脸笑容,提着刚买的桂花糕进入院子。
院子里。
我们正坐在亭子里面喝茶。
苏暮雨进来,便快步朝亭子走来。
见苏暮雨进来,我唤道:
“回来啦~”


“嗯,”
苏暮雨展示了手上的桂花糕。

“刚刚路过铺子,买了一点回来。”
说着,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,打开包着的油纸。
桂花糕还冒着热气,油纸摊开在石桌上,金黄的糕面上撒着几粒桂花瓣,是今年的新花。
我伸手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,眯起眼睛。
“还是这家的好吃。天启城那几月,可馋死我了。”

苏暮雨在我身侧坐下,手搭在椅背上,没挨着。
我给他倒了杯茶,推过去。
他接过来喝了一口,放下。
日光从亭子顶上漏下来,在石桌上铺开一格一格的亮。
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,香气一阵一阵地漫过来,甜的,却不腻。
萧朝颜从厨房里端出一碟子切好的梨,放在桌上。

“刚摘的,脆得很。”
我又拿了一块,咬得咔嚓响。
“朝颜,你如今是越来越有当家的样子了。”

萧朝颜笑了笑,在旁边坐下。
苏喆靠在廊柱上,烟杆叼在嘴里,这回点着了,一缕青烟升上去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他看着院子里那缸红鲤,没说话,嘴角有一点笑意。
慕青羊和慕雪薇坐在对面,中间隔着一个茶盘。
慕青羊在剥橘子,剥好了递给慕雪薇,她接过去,掰开一瓣放进嘴里,什么也没说。
就在这时,院子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,下一瞬,苏昌河便推门而进,看见我们坐在院子里,便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直接走到我身边坐下。
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。
“先喝口茶。”

他伸手接过,一饮而尽,随即看着桌上的桂花糕道:

“苏暮雨,你买的?”
苏暮雨点点头。

“嗯,想着阿悦很久没吃到南安城那家的桂花糕了,今天就买了点回来。”
苏暮雨刚说完,苏昌河伸手拿了一块吃了起来,他含糊地说着:

“嗯,还是南安城这家买的好吃啊!”
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,天上飘着几多白云,看上去就像棉花糖一样。
“是啊。”

………………
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静地生活着——
今天,我们从药庄后门出去,走过两条街,有一家卖馄饨的摊子。
摊主是个老婆婆,姓吴,头发全白了,手脚却利索。
她认得我们,看见我们来,便从锅里舀起热汤,冲进碗里,撒上葱花和虾皮。

“阿悦姑娘,”
她把第一碗放到我面前。

“今儿的馅是荠菜的,春天的头一茬。”
我说了声谢,低头喝了一口汤。鲜,暖,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。
苏暮雨坐在我左手边,面前的馄饨还没动。
他侧着头,看着街口那棵刚抽了新芽的柳树,日光落在他的眉眼间,把那层惯常的沉静柔和了些。
苏昌河坐在我右手边,已经吃了大半碗,含混地说:

“南安城的馄饨,比天启城的好吃。”
吴婆婆听了,笑着说:

“那当然了,天启城的馄饨哪有我们南安城的地道。”
苏昌河便笑了,又舀了一颗馄饨送进嘴里。
我没有接话,只是低头继续喝汤。
日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,照在街面上,照在碗沿上,也照在我们三人的手背上。
这些年,我们走过很多地方。
暗河的蛛巢,天启的宫墙,唐门的山道,无双城的剑阁。最后落脚的,是南安城。
那棵桂花树还在。
春天抽新芽,夏天遮阴凉,秋天开花时,满院子都是甜的。
鹤雨药庄的牌子还挂在那里,风吹日晒,漆面有些褪了。
萧朝颜在院子里晒药材,苏喆在廊下抽烟,慕青羊和慕雪薇偶尔来串门,带一篮子新摘的枇杷或者一坛子自己酿的梅子酒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,不紧不慢。
有人生病了来抓药,有人路过了来讨口水喝,有人走了,又有人来。
我放下碗,转头看了看左右。
苏暮雨还在看那棵柳树,日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。
苏昌河已经吃完了,正用袖子擦嘴,看见我在看他,便冲我笑了一下。
我也笑了笑,回过头,看着街面上的日光。
街口那棵柳树,今天比昨天绿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