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尽头就是药庄的后门。
门虚掩着,里头透出一点灯光。
苏昌河推开门,走进去。
院子里,萧朝颜手里端着杯茶,已经凉了,看见我们进来,站起来。

“师傅,雨哥、昌河大哥,你们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
苏暮雨点头,苏昌河也点点头。
萧朝颜看了看我们,没问什么,转身去厨房倒茶。
我们走到桌边坐下。
萧朝颜端着茶出来,给每人倒了一杯。
苏昌河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烫得嘶了一声,又放下。
我无奈说:
“等凉些了再喝。”

苏昌河笑了笑,没说话。
苏昌河坐在石凳上,端着那杯烫茶,没再喝,只是看着杯里的热气往上冒,在灯笼的光里打着旋儿,一会儿就散了。
苏暮雨坐在我身侧,手垂在身侧,没握剑。
月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,在他白衣上落了几点碎光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是温的,不烫。
萧朝颜喝完茶,把杯子放下,看着苏昌河。

“昌河大哥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苏昌河把茶杯搁在桌上。

“看医馆。”
萧朝颜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“抓药。”
苏昌河说,语气很认真。

“小悦儿说的。”
萧朝颜转头看向我。
我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萧朝颜又转回去看苏昌河,看了好几息,忽然笑了。

“昌河大哥,你?”

“抓药?”

“怎么?”
苏昌河挑眉。
萧朝颜笑得更厉害了,趴在桌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“行,”
她说,笑得喘不上气。

“行,你抓药。明天就上岗。”
苏昌河看着她,嘴角也弯了弯。
苏暮雨在旁边,端着茶盘,也跟着笑。
院子里有了点活气。
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在地上铺开细碎的光斑,风一吹就晃,像碎了一地的银子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们笑。
苏暮雨在我身侧坐下,手搭在椅背上,没挨着,只是搁在那里。

“阿悦。”
他唤我。
“嗯。”
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我转头看他。
月光落在他眼睛里,亮亮的,像深潭里倒映的星子。
“怎么了?”

他摇摇头。

“没什么。”
然后他把手从椅背上落下来,握住我的手。掌心很暖。
萧朝颜笑够了,从桌上撑起来,擦了擦眼角。

“苏昌河,”

“你明天早点起来,我教你认药。”

“认药?”
苏昌河皱眉。

“你不会认药怎么抓药?”
萧朝颜理直气壮。
苏昌河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我,伸手拉过我的衣角。

“小悦儿,我只想要你教我认药。”
萧朝颜一脸鄙夷看着苏昌河,堂堂暗河大家长,竟然会撒娇。
“好~”

我语气宠溺,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萧朝颜见没什么事便准备回去睡觉了,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对我们说。

“师傅,雨哥,你们也早点睡。”
说着看向苏昌河。

“特别是你,昌河大哥,明天要认药,可不能睡懒觉。”
“好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“好。”
苏昌河笑着点头答应。
她进屋去了。
院子里剩下三个人。
苏昌河坐在石凳上,仰头看天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挂在屋檐上面,又大又圆,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。
苏昌河仰头看着天,胳膊肘撑在膝盖上,整个人难得松散下来,像卸了什么重担。
我侧头看着他。
夜风从墙头翻进来,带着桂花树的气息,还有一丝凉意。
苏昌河忽然开口:

“小悦儿,明天真要学认药?”
“嗯,怎么,怕自己学不会?”

他转过头来看我,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那层惯常的痞气压下去几分,露出底下一点不太确定的神情。

“就怕抓错了,害了人。”
我笑了一声,很轻。苏昌河这样的人也会怕害人,听着让人心软。
“放心,我教的不会错,再说我也会在旁边看着你。”

“抓错了我给你兜底。”

苏昌河看着我,看了好几息,忽然把目光移开,又落回天上的月亮上。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:

“小悦儿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今晚的月色特别好看?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看,月亮悬在屋檐上面,又大又圆,边上有一圈淡淡的晕。
“嗯,是挺好看的。”

他没再说话,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地看月亮。
苏暮雨一直没说话,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苏昌河站起来。

“行了,我去睡了。”
他转身往屋里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过头来看我,

“小悦儿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
他推门进去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我和苏暮雨两个人。风停了,桂花树也不晃了。
苏暮雨忽然开口:

“阿悦。”
“嗯?”

他顿了顿,像是有话要说。
我等了一会儿,他才说:

“没什么。”
然后他站起来,朝我伸出手。

“进屋吧,外面凉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站了起来。
他的手掌很暖,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。
他走在我前面,推开房门,侧身让我进去。
我走到桌边坐下。
苏暮雨没有立刻离开,站在门口,看了看屋里的烛火,又看了看我。

“阿悦。”
“嗯。”

他又顿了顿。

“明日昌河认药,若闹出什么笑话……”
我笑了笑:
“那就多看几日。”

他唇角弯了一下:

“那便叫他多看几日好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苏暮雨帮我带上门。脚步声渐渐远去了。
我坐在桌边,烛火轻轻跳着,把影子投在墙上。
我吹熄了烛火,在黑暗里躺下来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床前的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。
今夜很长,但已经过了最暗的时候。1
苏昌河撒娇太萌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