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仇得报,苏昌河仰天大小了几声。
停下后,他转身看着我们。

“感觉如何?”
苏暮雨上前问。
苏昌河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很久,才把拳头攥紧,收回身侧。

“没什么感觉。”
苏暮雨看着他。
苏昌河迎上他的目光,嘴角扯了一下,想笑,却没笑出来。

“真的。”

“就是有点空。”
我没接话,只是走过去,拉过他的手腕。
他的脉搏跳得很快,像有人在他血管里擂鼓,一下一下,又重又急。
那些从浊清身上吸来的内力还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,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困兽。
我松开手。
“三天之内,不要动武。”

苏昌河点头,语气里都是宠溺。

“好~”
苏暮雨把伞剑收回去,剑身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走过来,站在我身侧。
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把巷子照得发白。
地上横着几具尸体,浊清的,还有那几个长老的,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黑黢黢的,像一滩滩凝固的墨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把檐下最后一盏没灭的灯笼吹得晃了晃。
苏昌河站在浊清的尸体前,没动。
他低着头,看着那具已经不会动的身体,看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他侧脸上,把鼻梁的阴影投在另一边,半明半暗的。
苏暮雨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定。没说话,只是站着。
苏昌河没抬头。

“二十多年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苏暮雨没接话。
苏昌河终于抬起头,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又看了看巷子两头的黑暗。

“我一直以为,等这天来了,我会很高兴。”
他顿了顿。

“也没有多高兴。”
苏暮雨看着他。

“那你现在想做什么?”
苏昌河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就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“好,我们陪你。”

苏暮雨没再问,转身朝巷子口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他。
苏昌河还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具尸体。过了几息,才迈步跟上来。
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着,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。
我走在他们后面。
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交叠又分开。
巷子口有家铺子,门板上了,檐下挂着盏灯笼,光晕昏黄黄的,照着门口两条石凳。
苏昌河在石凳上坐下来,双手搭在膝盖上,仰头看天。
苏暮雨站在他旁边,没坐。
我在另一条石凳上坐下。
巷子里很静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更天了,声音闷闷的,隔了几条街。
风吹过来,把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,光影在地上摇摇摆摆。
我坐在石凳上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苏暮雨站得很直,伞剑握在手里,剑尖垂向地面。
苏昌河坐在那里,肩膀塌着,像是卸了什么东西。
过了很久,苏昌河站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说:
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苏暮雨点头。
我们往回走。
巷子很长,两边的墙很高,墙头有藤蔓垂下来,在月光下泛着暗绿的光。
苏昌河走在我的左侧,步子比来时松快了些,苏暮雨则走在我的右侧。
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。

“小悦儿。”
“嗯。”


“方才你说,三天之内不能动武。”
“嗯。”


“那这三天,我做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当然是帮我看医馆喽~”

苏昌河笑着说。

“看医馆?”

“药庄缺个抓药的。”
苏昌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行。”

“那我就帮我们的小悦儿抓药。”
我也笑了。
“行。”

我们又往前走走了几步,苏昌河忽然看我。

“小悦儿。”
“嗯。”


“方才那一下,谢谢你。”
我知道他说的是替他稳住内力的事。
我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。”

他点点头,转回去继续走。
巷子尽头是条大街,两旁的铺子都关了门,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,在风里轻轻晃。
街上没人,空空荡荡的,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。
我们穿过大街,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这条巷子窄些,两边是住家的后墙,墙根堆着些杂物,黑影绰绰的。
苏昌河走了一会儿,又开口。

“小悦儿,暮雨。”
“嗯。”


“嗯。”

“你们说,暗河以后会变成什么样?”
苏暮雨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但会比现在好。”
“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,生活总是会变得更好的。”

苏昌河点点头。

“小悦儿说得没错。”